线该往哪拐,她没看清。圈的间距,她只记得一个大意。划了三笔,纸上就成了一团。
她停手。
把纸翻过来,重新划。
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一点,也就好一点。七个圈她摆出来了,摆完之后自己也看不出那是什么。
她又翻过来,划第三遍。
第三遍划到一半,炭顿住了。
她忽然想起那图上还有一样东西——不是圈,也不是线。
是注。
图上有些极小的小字,标在断口边上。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记得那些字写得都挤,挤在一个很小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些字写的是什么。
可她记住了这件事:图上有字。
她把炭放下。
三遍划完,她没划成一座阵。她甚至不知道阵长什么样。
但她把那半张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柜子最底下,压在那件洗得发白的麻衣下面。
她不知道留着这个有什么用。
她只是觉得,这两样东西放在一处,是对的。
苏怜幽是午后到的。
师尊不敲门,推门就进,笑吟吟的,眼神先落在她脸上,再落她腕子,像在挑货。
"怎么样?"苏怜幽问,声音压着点急。
"瓶颈松动了。"云绾柔说,"用不了多久,就能破金丹。"
苏怜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得了什么稀罕物。她上前攥住云绾柔的手,掌心微凉,力道却热。
"好,好。"师尊连说两个好,"太虚真人果然名不虚传。绾柔,你辛苦了,回去好生歇着。"
她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又笑。
"歇一日就够了。明日还有客。"
云绾柔垂眼,应了一声。
她知道那客是谁。西侧高台,暗红道袍,修罗的眼睛是红宝石嵌的。
苏怜幽走了,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香风。云绾柔站在原地,把手里那口井掂了掂,把明日那个"客"也掂了掂。
腕子里的灵气还在走,一下一下,像更漏,像钟。
她忽然有点明白太虚真人那句"道"了。
有些人把人当道,有些人把人当货。她分不清自己算哪样,只清楚一件事——瓶里的井越满,她越空。
明日那个客,会往这口井里再添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师尊说的"歇一日",她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