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闻声俯下身,低头看向水里。
波光粼粼的水面有流萤偶尔停在其上,宽阔的湖面上漂着他们一艘小船,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船身荡开水面发出的细微声响。
水质清澈见底,看着水浅,实际极深。
路知寻手指向水面,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惊奇:“你看水底!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他没了眼镜,在光线不佳和近视加持下欣赏不来水面的澄澈和安宁,只看到眼前不断划过的细小光斑,在水底一道道地划过。
不是水草,也不像游鱼。
是一些更加规整、更加密集的“流动体”。
谢澜索性蹲在路知寻的身侧,跟着一起趴在船沿上,探出头,往船外的水下望去。
像是一段段被无限拉长、拆解又重组的发亮符号,船速太快,肉眼难以捕捉。
谢澜仔细看着水下,忍不住眯起眼,瞳孔在观察中缓缓收缩。
是数据流!
“0”和“1”组成的二进制在水下急促地闪烁,时不时混杂着急速流转的奇异几何图和难以辨认的文字残片漂浮其中,在幽暗的水底深处无声地流淌,碰撞,湮灭又重组。
如同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幽蓝的数字交汇在水下,偶尔闪过一抹刺眼的猩红或是错误提示般的明黄,短暂照亮了一小片水域,又迅速被数据流吞没。
“别一直盯着看。”
小孩儿背对他们,盘腿坐在船头,背后却像长了眼,对两人说:“暗河没你们想的那么平静,掉下去就死定了,我可没办法捞你们。”
路知寻缩回一路往外探的脑袋,靠在船边用余光瞟着水面,动作因为小孩儿的话老实了不少。
谢澜盯着平静水面下奔涌的数据流,瞳孔收缩得更紧,试图去捕捉那些隐藏在瞬息万变数字后一闪而过的文字信息。
没等辨认清楚,一段混乱的数据就浪涌般撞进了眼里,刺眼的黄色警告符号宛如实体般在眼前跳出的面板上炸开。
左臂,大脑,双眼,同时一阵刺痛,谢澜忍不住“嘶”的一声,猛地收回目光,倚在船沿闭上眼,捂住了额头。
仿佛有什么直接刺入了意识深处,脑袋里被搅得一阵晕眩恶心,谢澜脸都跟着白了几分。
“你怎么了?!”路知寻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了他的肩膀。
听到动静,船头一直背对他们,玩纸片的小孩儿转过了身。
他一双大眼盯着谢澜,语气中带着了然:“都说了别盯着看,还看!”
谢澜缓过几秒,那股尖锐的痛感和眩晕才有所缓解。
他放下手,脸色发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再看向水下时,眼神里带上了防备。
“水底到底是什么?”
谢澜的声音有些沙哑,看向这个能折船带路的孩子,试图从引渡者那里得到更多这个世界的信息。
“不知道。”小孩儿暼他一眼,转头回过身去,“暗河底下乱的很,别盯着看就对了,看多了脑子会坏掉,变成傻子。”
乌篷船在暗河上平稳地穿行,周遭的光线逐渐亮了起来,不再是萤火飞舞幽微的光,渐渐转变为一种朦胧的橙光,像是夕阳投下的日光,从开阔水面上反射而来。
暗河上有阳光?
谢澜压下身上残余的恶心感,在船上站起身,抬头眺望向光的方向。等到船驶近,才看清,那不是什么日光,是灯笼。
连绵的水灯笼漂浮在岸口,里头照明用的不是电子led,而是实打实的蜡烛。
烛火从灯笼纸面里透出温暖的光,柔和地照亮了他们面前这片的水域。
“到了。”
小孩儿在船头俯下身,伸手在水里拨了拨,乌篷船的船头跟着水波调转,向着水灯笼的方向驶去。
船在灯笼的包围中靠岸,小孩儿坐在船头没有动弹,百无聊赖,像在玩似的从水里捞起一只较小的水灯。
“你们下船吧。”他不怕烫地边拨玩着水灯的烛芯边道,“和来的时候一样,从那边那棵树出去就行。”
谢澜和路知寻走下船。
“喂!小孩儿!”路知寻伸手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扬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的袖口宽松,玩着火芯子,袖子险些被烛火燎着。
他讪讪把水灯丢回河里,不情不愿道:“伍圆。”
听口气,像是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路知寻笑点低,听到这名字弯起眉眼,不给面子地当场乐起来。
“这名字真好~要继续保持哦~”
伍圆被取笑,横他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拨拨水面,划船准备要走。
“嘿!伍圆,这个给你!”
路知寻解下自己手机上的挂件,抛向伍圆,挂件“当啷”一声,掉进了纸船的船舱里。
“送你了!小孩子别玩火,这个给你玩儿。”
路知寻说完和谢澜一起走向大树,两人走进树干里,被吞没了身影。
伍圆从船头跳下来,捡起路知寻抛进船里的东西。
是个四宫格按钮键盘。
他拿在手里,按下其中一个按键。
键盘挂件掐着嗓子,发出一声怪叫。
“Unbelieva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