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低下头继续折纸,碎花纸被折成一条乌篷船。他对着谢澜和路知寻两人伸出手,摊开手掌。
“十五一个,两人三十。”
“多少?”
路知寻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比老六说的价格整整高出了两倍。
小孩儿抬起眼,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带路费,十五元。去槐安渡核心区是这个价。”
“嘿!你这小孩儿——”
路知寻这会儿手里总共就1780.5,接下来他们还要找地方住,还得吃喝用度,他还想存点钱,如果有机会的话,也想去找找父母的踪迹,现在的每一分钱都对他至关重要,这小孩一开口就想忽悠走他的十块,这怎么能行。
谢澜按住路知寻:“老六说,是五元。”
他语气平缓,话说得笃定。
“老六?”孩子眨了下眼,表情出现细微的变化,像是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说的那是老黄历了,最近‘暗河’潮涌不稳,得绕路走,引渡费涨价了。”
这理由听起来像模像样,配合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我们只去万象街口,不用进核心区,就五元,多的没有。”谢澜和他对视,重复道,说完就转身作势要走,“不行算了,反正也不赶时间,我们走过去也是一样的。”
谢澜说完就拉着路知寻开始向外走。
见他们一副真要走的架势,小孩捏着手里已经折好的纸船,歪了歪头,小辫子也跟着在头顶晃了晃,一双大眼睛在两人身上不住地打转,几秒后,他嘴一撇,用一种“真拿你们没办法”,老气横秋的语气说:
“十元,不能再少了。”
开始讨价还价了。
谢澜停下脚步,摇摇头,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转头板着张脸,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
“五元,不行就算了,我们初来乍到,身上没多少钱,得省着点花,走一走总能走到槐安渡。”
“喂!等等!”
眼看两人真要离开,小孩儿有些急了,他站起身,胡乱拍拍裤腿上的灰,“八元!八元总行了吧?走过去你们起码得走两天,我送你们过去,保证又快又稳!只要几分钟!”
谢澜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摇头摇得坚定:“五元。就五元,要么五元你送我们过去,要么一毛没有,我们走过去。”
小孩儿的脸顿时垮下来,噘嘴嘟囔起来:“老六这臭乌龟!断我生意!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抠门……五元就五元,连个糖葫芦都买不了……”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他还是再次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地向两人要钱。
“干得漂亮~”
成功达成目的,路知寻在谢澜边上小声乐起来。
他得意地转头,“啪”一声拍响了小孩儿的手掌,面板迅速完成五元子午通宝的转账。
收到两人的摆渡费,小孩儿蹲下身,一张一张从地上收拾起自己铺开一地的纸片,揣进兜里。
捡完纸片,小孩儿斜仰起头,瞥了这两个和自己猛猛砍价的大人一眼,瘪瘪嘴,闷声闷气说:“跟我来,跟丢了我可不退你们钱。”
说完他就向着“西蓝花树”走去。
粗壮的树干足有五人合抱那么粗,小孩儿不闪不避,径直向着它撞上去,眼看就要迎面贴上,树干却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粗糙的表皮纹路顺时针流动起来,把小孩半个身体“吃”了进去。
谢澜和路知寻跟在他身后看到这情状都不由得停下脚步,愣在了原地。
小孩仅剩下一只脚留在树干外,又退回两步,从树干里露出张白净的小脸。
“干什么呢!快跟上呀!”
小孩儿说完,又缩回树干里,整个人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截粗壮的、恢复了原状的树干。
谢澜和路知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奇和一丝警惕。
“进……进去?”
路知寻指指树干,语气有点发虚。
直接往树上撞,这体验可太新鲜了,人生第一回。
谢澜也没有过这种体验,点点头:“跟紧他。”
说完深吸口气,学着小孩的样子,没有慢下脚步,径直朝着树干走了过去。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他下意识闭上了眼,没有坚硬粗糙的撞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凉、湿润的触感,仿佛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又像是挤过一团浓稠的雾气。
周围街道纷杂的声音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的流水声。
谢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的大河前,周围满是飞舞的流萤。
脚下的土地微微发着光,前头带路的小孩儿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发光的脚印。
“哇哦……”路知寻的声音在他的旁边响起。
他紧跟在谢澜身后走进了树里,眼睛不好也不妨碍他眯着眼四处张望,“这地方有点好看啊。”
“你们快跟上来,别磨蹭。”
前方不远处,那小孩儿正站在河边等着他们,他蹲下身,把手里的纸船放进河里,乌篷船在水流中迅速变大。
两人赶紧上前,小跑到河岸边,只短短几秒,乌篷船就已经变得有如真船般那么大。
见两人跟上,小孩儿一蹦,跳上了船,冲天辫在流萤的环绕里一抖一抖,有萤火玩闹似的停在他的小辫子上。
谢澜和路知寻跟着走上去,抬脚迈进船里。
纸做的小船稳稳托举住他们三人的重量,小孩儿的手在水里一拨,船身就听话的开始向前驶动。
路知寻趴在船沿啧啧称奇,在船身带起的风里,低头看向了隐隐流动泛着光华的水底。
“老谢老谢!”他杵着谢澜的腿招呼,“你快来看,这水里是不是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