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就铺开在地上,黄鼠狼作为摊主没法继续往外追,只得看着两人走远,遗憾地抚着胡须,摇了摇头。
“新鲜的归墟客,魇都要热闹起来喽……”
“这黄鼠狼开价没老六好啊。”
听谢澜问价,路知寻也在心里默默盘了下账。“这么看来老六这家伙人不错,下次出来还能找他。”
下次……
话脱口而出,路知寻自己先愣了愣。
难道还要再进那种要命的地方吗?
忘记自己现下丢了眼镜,路知寻下意识弯起食指,想去推自己鼻梁上的镜框,却推了个空,讪讪放下手。
身边突然安静下来,谢澜侧头,余光看到路知寻脸上略显落寞的表情,没有说话。
一路快走,谢澜跟着地图找到老六说的万象集和造物坊,但是想要找的那个夹角却比想象中大了许多。
万象集和造物坊实际是两条不相邻的商街,老六走之前话没说清楚,完全没提这地方的结构是个梯形,到了实地才发现,这两条街各占地图上梯形模样的地形各一条边,空了个上底和下底,一长一短两条街,这让上哪儿去找猫。
哪里有老六说的夹角!这是梯形!它的两条边哪来的夹角!
老六这个不靠谱的老六!!
谢澜和路知寻傻眼站在造物坊的街边,距离最近的铺子里传出的捶打金属声,“叮叮当当”在他们耳边响个不停。
谢澜看着地图上形状抽象的梯形头疼,路知寻忍不住嘀嘀咕咕抱着胳膊抱怨起来。
“老六这个坑货!他是不是对‘夹角’有什么误解?这两条道直愣愣的,一边一条,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哪儿来的什么夹角?要我们怎么找猫啊?他别是瞎说的吧。”
谢澜看了地图许久,又抬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好一会儿,才长叹口气,认命地走上街。
“找吧,还能怎么办。”他身心疲惫,话说出口都带着两分倦意,“老六不着调归不着调,但是你的眼睛,我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谢澜说着看向路知寻的双眼。
路知寻的这双近视眼,没了眼镜的帮助,在看向谢澜时,眼里面盛满了看不清东西的迷茫。
谢澜坚持道:“今天必须要找到那只猫,把你眼睛给治好。”
前路未卜,路知寻总这么半瞎着看不清也不是个事。
两人沿街巷一路找猫,路知寻跟在谢澜身边一起找,但与其说是找,不如说就是个添头,凭他的眼力,能分清路过边上的是男是女已经算很好,谢澜也不能指望他真的能分清地上遛过的,到底是垃圾袋还是猫咪。
生怕会错过猫咪,谢澜在宽街窄巷里穿行,屋檐下,杂物堆,通风口,每一个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挨个检查了一遍。
然而,形形色色的店铺路人都扫过,就是没能找到老六口中的那只猫咪。
谢澜生怕是自己有遗漏,拉着腿酸的路知寻又重头再找了两遍。
三遍下来这块商区都快被两人摸熟了,猫咪还是一无所获。
“不行了……不行了……歇、歇会儿……再不休息,我就要死了……”
路知寻撑着膝盖,背靠着石墙一屁股坐了下来。
时间在重复的搜索中流逝,没有日月和时间的参照,只有越来越酸痛的双腿在提醒两人已经过去多久。
“这么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路知寻悻悻踢飞一块脚边的小石子,“老六是不是在忽悠我们啊?守门的会不会压根就不是一只猫。”
路知寻坐在地上锤自己的小腿肚,锤了会儿,丧气地拿出那枚被老六一直叮嘱要紧的山鬼花钱,拿在手里来回的摩挲把玩。
铜钱被他的体温焐热,在昏暗光线下古朴泛着油光。他百无聊赖地用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放空地看着对面门户的墙壁。
“别说找到猫了,我们找那么久,连根猫毛都没找着一根……”他嘴里嘟囔着自言自语。
“要我说,要非说这地方有什么像‘猫’的玩意儿……”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落在对面人家门口的石雕兽上。
那石雕手支着两个耳朵,面目不清,勉强看得出是个蹲坐在地上的兽形,大张着嘴,露出牙齿,是个老旧不怎么显眼的门头装饰。
路知寻从地上爬起身,走到石像跟前仔细看了会儿,对着石像“嗤”地笑了一声,打趣道:“诶,老谢,你看这东西像不像只猫?”说完,他对着石像“嘬嘬嘬”起来,拿出手上的山鬼花钱在石像跟前晃了晃。
“嘬嘬嘬~你要吗?”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的无厘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澜也累的不行,瘫坐在地上,要是手机还能用,他俩今天一定能霸榜微信运动排行榜。
谢澜累得和路知寻一样开始任凭思维自由发散,想到哪句是哪句。
听路知寻这么说,随口就对路知寻道:“你喂它试试,万一它真吃了,也算你嘬到守门人了,我们两个也能早点收工,去桥洞底下睡觉。”
谢澜这话说得破罐子破摔,时间已经不知过去多久,他是真的已经又累又困,给个枕头就能原地瞌睡过去的程度。
路知寻也疲惫的半斤八两,平时听谢澜这么说,怎么也要来回吵嘴上几句,现在是想也不想就听了谢澜的话,真的就伸出手,把手上那枚摩挲得亮晶晶的山鬼花钱,塞进了石像嘴里。
两人的脑子现在都转得慢,还没反应过来,都咧着嘴正在傻乐,就见那尊原本毫无生气、遍布尘垢的石兽,一下闭上了张开的石嘴,“咔嚓”一声,险些咬着路知寻的手指。
那枚被路知寻塞进它嘴里的山鬼花钱,结结实实被这门口的石雕兽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