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挑高极高,比走廊的高度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谢澜顺着廊柱往上看去,天花板上绘着一幅巨大复杂的圆形星图,定睛细看,那些星辰似乎并非是颜料,而是某种类似夜明珠一样会自发光的材质,在天花板上幽幽闪烁着光,乍看上去,仿佛真的有星河在头顶上空流转。
他收回目光,往房间里看去,木质的吧台被盘得油光水滑,桌面在星图微光的映照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吧台后方的墙壁倒没有像酒吧一样在酒架上放满琳琅满目的各式酒,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类似中药铺药柜般有着密密麻麻抽屉的柜子,大小统一的小抽屉紧密排列,每个抽屉表面都刻着篆文。
谢澜站在走廊口,距离稍远,光线又暗,只勉强认出那些纹饰似乎是阴刻雕出的篆体。古老的字体,笔画像泥鳅一样弯弯绕绕,辨不出上面刻的具体是什么。
那只吃下铜板,捉弄了他们一路的大橘猫窝进吧台角落的猫窝里,喉咙里悠哉地呼噜呼噜起来,一副到家了的惬意模样。
路知寻从谢澜身后探出头,眯起近视眼四下张望。
“这……是酒吧?嚯,好大一个柜子。”
他眯着眼,试图看清柜子上的细节,却只望见一片模糊的凹凸影子。
听到他说话,谢澜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路知寻,问:“对了,你学历史的,柜子上的这些篆体你认不认识?”
“篆体?什么篆体?这上面哪有字?我看看。”
路知寻凑近到吧台边,上半身几乎探出去,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哪儿呢?黑漆漆的,我看不清啊……”
他眯眼、瞪眼、再眯眼,来回切换,试图看清上面有什么,可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在他视野里依然只是模糊的阴影。
平时戴眼镜时不觉得,现在失去辅助,近视的麻烦一下子全突显出来。
他是真的看不清,也是真的好奇,抓耳挠腮地想知道柜子上到底刻了什么。
“服了……这里穷得没钱缴电费了吗?把灯调这么暗,我看得清个鬼。”
路知寻几次尝试还是看不清柜子上的字,烦躁地嘟囔起来,“老六不是说这里能换视力吗?怎么换?人也没见一个,服务态度这么差。”
嘟囔刚落,头顶上方就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嗡”振鸣声,紧接着,星图上的星辰们骤然变亮,数百道光线在两人头顶上方的星图中央交织汇聚。
一道人影在光芒中的出现,投射在两人的眼前。
少女悬浮在半空,身穿立领盘扣墨色短衫,布料轻轻飘动间有电流在其中淌过,下身银色暗纹黑裤,裤脚被利落地被收束进了短靴里,马尾在脑后高扎,发丝间似乎还混杂着光纤,随着少女浮动的在半空中飞舞。
十分精致的面容,十二分不像人的出场方式。
杏眼睁开的那刹,谢澜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瞳中闪过。
少女在漫天星辉下睁眼,目光径直落在路知寻脸上。她唇角上扬,对路知寻扬起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你好呀。”
眨眼间,半空中的身影已拉近到眼前,少女的脸几乎要贴到正眯眼努力辨认的路知寻面前。
路知寻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得猛地后仰,差点撞到身后的谢澜,谢澜紧急托了他一把。
少女对他的闪躲毫不在意,飘浮在半空,笑眯眯地低头看他:“确定要交换视力吗?”
路知寻僵硬地挺着腰,脑袋后仰着,朝少女点了点头。
“好的。”少女声音轻快地打了个响指,“你的期望,我收到了。”
说罢,她手心向下,张开手掌,身上的黑色衣袖在无风的屋子里翻飞起来,有细小的篆文从她的衣袖里爬出,顺着手臂蔓延向整个手背,聚集到五个手指的指尖,凝缩成了五团小小的光点。
少女凑近路知寻,带着光点的五指,食指点向他的额头,小指和拇指张开成一线,点向他的眼瞳。
眼看女孩的手指就要戳到自己眼珠,路知寻本能地闭上眼,睫毛颤动间有凉凉的触感,点上了他的眼皮。
谢澜在一旁注视着少女的举动。
她指尖的光点没入路知寻的额头和眼下,随着光点的消失,她眼中泛起一层莹蓝,手也从路知寻的面前移开,还留有光点的中食指并拢,搭上了路知寻左手的手臂。
下一秒,光点透过衣服消失在手臂上,路知寻的身体微微一颤,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左臂窜进了他的身体,输液般顺着血管淌过,被手指点过的额头和双眼随之一热,像是戴上了个蒸汽眼罩。
奇异的感觉过程短暂,不过两三秒就在身上消失。少女眼中的光芒熄灭,收手,向后退开些许。
路知寻紧紧闭着眼,睫毛抖个不停。
“好、好了吗?我能睁眼了吗?”
“嗯,睁开吧。”少女笑盈盈的回答。
路知寻眼珠转了转,试探着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光里的少女,谢澜在少女一旁皱着眉,望着路知寻的眼里带着担忧,他的整张脸就像是被投屏到超高码率的显示屏上,皮肤的纹理,甚至眨眼时睫毛的颤动都在路知寻的眼里变得清晰无比。
路知寻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猛地转头,看向了那面几分钟前还完全看不清的巨大药柜。
每一个抽屉表面阴刻的篆文都在他眼前纤毫毕现,连细小的木头纹路都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光线下空气中细微的飞尘……
整个世界从未如此清晰鲜明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窝在角落猫窝里的那只橘猫耳朵尖上,那几根随着它呼吸轻轻颤动的白色绒毛。
“我靠……”路知寻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他难以置信地用手在眼前晃晃,又使劲揉了揉眼睛,“太牛逼了!我靠超级清楚!比戴眼镜的时候还清楚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