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两秒,把冒出兜的玩具塞塞紧,赶紧跟了上去。
君子爱财,取之,取之取之取之取之。
三人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在村子里穿行。午后的阳光落在丰茂作物上,风吹过,一阵草香,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鸡叫和鸟鸣,远远地传来小孩的笑声。
“那边。”谢澜抬抬下巴。
巷口拐角处,大榕树下四五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像在商量什么,边上的妇人坐在另一侧树下纳着鞋底,见谢澜一行走过,主动招呼道:“呦,兰婶儿,巧娘,带你们家小禾出来玩啊,小禾过来,和阿英她们一起玩,别总是粘着你阿娘。”
“粘着宋莫”的路知寻额角跳了跳。
谢澜和宋莫从善如流带着路知寻走过去,树下的妇人见路知寻就问:“这丫头怎么头发都散了,赶紧让你阿娘给你扎一扎,现在天热了当心在脖子上捂出痱子。”
说完又热情向“年长”的谢澜道:“兰婶和巧娘来这边坐,别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了,这太阳晃得人眼晕。”
谢澜应了一声,在树荫下的板凳上坐下,树干很粗,大约要十几人才能环抱,他背靠上去,树皮粗粝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木头的凉意。
路知寻跟着坐下,宋莫站在他身后,从兜里摸出把屋里顺的木梳,不紧不慢地梳理起了他的头发。
路知寻脖子一僵,头发在别人手里像被抓住了把柄。
旁边那妇人还在絮叨。
“小禾好福气啊,有这么好的阿娘,看你阿娘多疼你。”
呸!
路知寻在心里把白眼翻上天,僵着脸不吭声。
谢澜坐着板凳,背靠在树干上,看着路知寻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觉得好笑。
这家伙从小就一张嘴皮子叨叨叨毒得很,鲜少有人能让他在说话上吃瘪,像这样哑巴了实在算得上是个稀罕画面。
搭话的妇人见路知寻表情不对,凑近看了看。她凑过来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等路知寻抬头察觉到的时候,那张脸已经离他不过一臂远了。
“小禾怎么了,这怎么今天都不讲话?”
路知寻心里被这张突如其来凑上来的脸吓得一惊,无表情地回答:“我嗓子疼。”
“哎呀,是不是着凉了?”妇人伸手想去摸他额头。
宋莫在路知寻身后收拢头发,系着发绳,看似不经意地收紧了手上的红绳,路知寻的脑袋被他拽得向后一仰,正巧错过了妇人够来的那只手。
宋莫不紧不慢:“他装的,这孩子不想说话的时候就爱装嗓子疼。”
路知寻仰头瞪他,宋莫面不改色,继续专心致志继续系红绳,还不忘贯彻自己的人设,轻轻拍了拍路知寻的脑袋。
“听话,低头,阿娘不好给你扎头发了。”
谢澜忍不住别过头笑。
一物降一物。
妇人没够着额头,手在半空顿住,慢慢收了回去。
路知寻憋着一口气,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梗着脖子任由宋莫对自己的脑袋发挥。
妇人还没完,又笑着问:“小禾,你阿爹和阿兄快回来了,高兴吗?”
路知寻忍着情绪,面无表情地敷衍:“高兴。”
妇人表情古怪地笑了笑:“小禾这孩子,听起来怎么不大高兴,这可是一个月一次的好事啊。”
听到这,倚在树干上的谢澜收了唇边的笑,看向边上妇人的眼神冷了下来。
宋莫在路知寻后脑勺扎了个漂亮的低马尾,捆好红绳,最后还不忘给他打个蝴蝶结。
他扎完头发,挑唇笑着拍拍路知寻的肩膀,语气淡淡回那妇人的话:“她高兴在心里,这孩子生性不爱笑。
妇人终于消停,没再继续问,转头找一旁的谢澜唠起了家常。
谢澜一边接过对话,一边垂下眼,看向了身旁妇人的手。
那是双带着常年劳作痕迹的手,和陈秀枝一样,她的指尖也泛着淡淡的青色。
路知寻总算解脱,他低着头,感觉宋莫的手从他发顶移开,偏过脑袋压低声音,话说得咬牙切齿:“……我尼玛谢谢你哦。”
宋莫笑了笑,没说话。
不远处几个孩子在榕树下跑来跑去,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朝这边张望了一眼,大声喊:“小禾!过来玩啊!”
路知寻看了一眼谢澜,谢澜微微点头,路知寻站起来,摸摸自己脑袋后的小辫,朝那堆小孩走去,身后传来宋莫不紧不慢的一句:“注意安全啊,小禾。”
路知寻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向前走嘴里小声骂:“……臭道士。”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跑向了那群孩子。
身后宋莫低低笑了,眼里却没多少笑意,看向那个正在和谢澜说话的妇人,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