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百八十天，联盟成立后的第一百六十天，丧尸皇来了。

不是尸潮，不是试探，是它亲自来了。

那天清晨，沈晗被一阵从北边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惊醒。不是雷声，不是爆炸声，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像有什么巨兽正在苏醒，一步一步地踩在大地上。他赤脚冲到窗前，看到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浓烟翻滚，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烟柱底部有暗红色的光在闪动。

对讲机里传来阿九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压抑的颤抖：“北边！十公里！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不是普通丧尸！”

沈晗跑出房间。走廊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在穿鞋，有人在找枪，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苏糖抱着那个小女孩从房间里出来，小女孩还在揉眼睛。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陆止安从隔壁出来，已经全副武装——左手金属化，银白色的金属从指尖蔓延到肩膀，右手握着步枪，腰间别着手枪和匕首，背上还背着一把弩。他的头发还没干，显然刚洗完澡就听到了动静。

“听到了。”陆止安说，“不是普通的丧尸。”

“是它。”沈晗说，“丧尸皇。”

围墙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身影。

它从北方的废墟中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十几米，大地在它脚下微微颤抖。它的体型像一座小山，三米多高，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干涸的河床，布满了裂纹，裂纹下面是暗红色的光，像岩浆在缓缓流动。它的头上有七只眼睛——不，是七个凹陷，里面燃烧着紫色的火焰，火焰在眼眶里跳动，像七盏鬼火。它的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尸群，数以万计，从地平线的这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片灰色的海洋，覆盖了整片大地。

沈晗的感知中，那团能量不是暗红色的，不是紫色的，是纯黑色的——像黑洞，吞噬着周围一切的光和热。他的木系感知在那团黑色面前变得模糊，像眼睛直视太阳，刺痛，然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九级。”沈晗说，“它也是九级。但它的能量浓度是我的三倍以上。”

陆止安走下围墙，站在基地的大门前。他左手金属化，右手雷电球，银白色的金属和蓝白色的电弧在晨光中闪烁。卫骁站在他左边，掌心燃着白炽色的火焰，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林北站在他右边，双手按地，黄褐色的光芒渗入土壤。阿九在围墙上架好了狙击枪，枪管从射击孔伸出去。阿诚闭上眼睛展开精神感知，额头上渗出了汗。苏糖在医疗区准备好了床位，消毒水、绷带、手术器械，一字排开。

丧尸皇在基地外一公里处停下了。

它身后的尸群也停了下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数万只丧尸一动不动，连嚎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偶尔有丧尸的脚爪在地上刨一下。

丧尸皇开口了。

不是嘶吼，不是嚎叫，是人类的语言。声音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像砂纸磨过铁板，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生命之种的宿主。出来。”

声音传遍了整个基地，穿透了围墙，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蹲了下来，有人哭了。一个小孩子被吓哭了，母亲捂住了他的嘴。

沈晗从围墙上走下来。陆止安拉住他的手臂，手指扣得很紧。

“我去。”陆止安说。

“它叫的是我。”

“它叫的是生命之种的宿主。你是。”

沈晗看着他。“所以我去。”

“我陪你。”

两个人并肩走向大门。卫骁和林北跟在后面。阿九在围墙上瞄准了丧尸皇的头，手指搭在扳机上，屏住呼吸。

基地的大门打开了。铁门吱呀一声，很响。沈晗走出去，陆止安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正好能挡住他半边身体。

丧尸皇站在一公里外，但它那七只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眼睛，每一只都盯着沈晗。沈晗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七座山压在肩上。

“你就是生命之种的宿主。”丧尸皇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机器在说话，又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声带有些不适应，“很年轻。比上一个年轻。上一个死的时候，已经三百多岁了。”

“上一个？”沈晗问。

“上一个生命之种的宿主，死了。一万年前。被我的前身杀死的。他是艾尔德拉文明最后的一个九级异能者，他以为他能打败我。”丧尸皇往前迈了一步，大地震动，围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交出生命之种。我可以放过你的基地。你的人，都可以活。我不需要杀他们，我只需要生命之种。”

“如果我不交呢？”

“那我就毁了这里。杀了所有人。然后自己拿。”丧尸皇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你拦不住我。你虽然也是九级，但你的战斗经验太少。你的异能是治疗和控制，不是攻击。你的人，加起来也打不过我。我刚才那一掌，只用了三成力。”

陆止安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左手金属化到了肩膀，整个左臂像一件银色的盔甲，右手雷电球凝聚到了篮球大小，蓝白色的电弧噼啪作响。雷系和金系同时爆发，银白色和蓝白色的光在他身上交织，照亮了他的脸。

“那就试试。”陆止安说。

丧尸皇的七只眼睛同时转向陆止安，紫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你是双系。雷金。很强。但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的雷系打不穿我的皮肤，你的金系扛不住我的力量。”

陆止安没有回答。他冲了出去。

雷电球先出手，砸在丧尸皇的胸口。电弧在它灰白色的皮肤上跳跃，像无数条蓝白色的小蛇，噼啪作响，但皮肤没有裂开，只有几道浅浅的焦痕，像被烟头烫了一下。丧尸皇甚至没有后退，身体纹丝不动。它伸出手，像拍苍蝇一样拍向陆止安。动作不快，但力量大得惊人。陆止安用左手的金属盾牌挡住，但那力量太大了，他的身体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围墙上，围墙裂开了一道口子，砖块碎了一地。

“陆止安！”沈晗跑过去。

陆止安从碎石中爬起来，吐了一口血，血里有沙子。他的左臂在发抖，盾牌上有一个深深的掌印，差一点就穿了。“没事。”

卫骁的火柱喷向丧尸皇的头。白炽色的火焰烧在它的眼睛上，其中一只眼睛的紫色火焰晃动了一下，像风吹蜡烛，但很快恢复了。丧尸皇的手一挥，一道黑色的能量波从掌心扫过，卫骁被击飞，摔在地上，浑身焦黑，衣服冒着烟。

林北的土系异能发动，丧尸皇脚下的地面塌陷，出现了一个两米深的坑。但它浮了起来——不是飞，是某种反重力，它的脚离地半米，悬在空中，像站在看不见的地面上。阿九的狙击枪响了，子弹打在丧尸皇的眼睛上，被紫色的火焰烧成了铁水，铁水滴在它的脸上，顺着皮肤往下淌，但它没有任何反应。

“打不过。”阿诚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颤抖，“它的防御力远超九级。它的身体被死亡之种强化了。我们所有的攻击，对它来说都像挠痒痒。”

沈晗站起来，走到最前面。他的腿在发抖，但他稳住了。

“你要生命之种？我给你。”沈晗说。

丧尸皇的眼睛亮了一下，七团紫色火焰同时变亮。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退兵。退到北极。永远不来犯。不许再派丧尸攻击人类基地。”

丧尸皇沉默了几秒。风从北方吹来，卷起沙尘，打在它的皮肤上，沙尘被裂纹下的暗红色光蒸发。“可以。但你要先把生命之种交出来。”

“先退兵。”

“先交。”

沈晗从脖子上扯下那块玉佩——不是真的玉佩，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一块普通玉石，用异能伪装成生命之种的样子，散发着翠绿色的光，外表和真正的生命之种一模一样。他举起玉佩，朝丧尸皇走去。

“沈晗！”陆止安喊道，撑着墙站起来。

沈晗没有回头。他走到丧尸皇面前，伸出手。他的手在抖，但举得很稳。

丧尸皇伸出爪子，去拿那块玉佩。它的爪子很粗，指甲很长，像五把黑色的匕首。

就在爪子触到玉佩的瞬间，沈晗发动了木遁。玉佩炸开，是假的。翠绿色的光消散，露出的只是一块普通石头，碎成粉末，从丧尸皇的指缝间漏下。他消失在空气中，出现在基地的围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丧尸皇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围墙上的沈晗。它的七只眼睛眨了一下，紫色火焰跳动。

“假的。”它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你骗我。这不是生命之种。”

“兵不厌诈。”沈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