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托雷叹了口气“说到恐惧,我很难不想起你,最初我们讨论长生不老药,你说延长寿命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多托雷不想放手,不想让爱人随那个本体一用离开,强行给他续命,强行爱了他四百年。
“…你害怕狼狈的离开这个世界吗?”多托雷下了很大决心问出了口。
“我是人,总会害怕狼狈的。”潘塔罗涅叹了口气,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只有多托雷见过他的狼狈。
“你可能已经忘记,但归根结底,多托雷,你也是人类,我不相信你心中没有那样的恐惧。”
对啊,为什么,明明知道结果还要去,明明舍不得却还是要推开。
“也许吧,可我在很久之前就已将它舍弃,投入实验中,随后我就不再有什么畏惧了。”
和潘塔罗涅在一起之后便不能再有所畏惧,他要承担责任,不能让潘塔罗涅担心,不能将他卷入那些实验之中,每一步都算好了结局,算好了后果。
“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你能赢这一局。”说到这里潘塔罗涅喉间发酸,声音又有些哽咽。
“但你还是来了,带着合同,遵守了约定。”多托雷垂眸,压下心中的酸涩。
对啊,都知道他不会赢,但是他还是要试。
“因为我是有信誉的合作者。”潘塔罗涅苦笑着,他也想过不来啊,但是这是多托雷最后的实验啊,是他倾尽毕生心血的实验。
多托雷继续向世界树方向靠近“而正如我们所说的,实验并不只有结果,过程也很重要。我来到这里,完成了创想…没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只是……
“你的路恐怕只能到这里了。”潘塔罗涅也不是想打击多托雷,但是他也不得不说出这个残酷的真相,不是提醒多托雷,是麻痹自己。
“我死后,没人能做长生不老药,你的库存也只够再支持几年而已,那你如何知道自己不是在这起事件中陪葬了。”
那也挺好的,没有多托雷的世界,他不接受。没有多托雷,没有赞迪克,就没有潘塔罗涅,就没有费奥潘。
他也活的够久了,如果他还想活,大可把多托雷的这一半灵魂锁在北国银行,让他制药,多托雷不会拒绝,这点他可以保证。
但是没有意义,对他,对多托雷,这都不是一个好的结局。
与其多托雷死后他自己寻死,还不如让长生不老药自己消耗完,自然死亡比横死要好很多,免得报纸上又写些奇怪的话,那样伊万也会很难做。
“我从不强硬地调整一些我看好的市场环境,因为他自有方向,而我自己亦是这样一个环境。”
之前他几次寻死都是没有结果的,那是因为还没到时候,顺其自然,他自会有死去的时候。
“刻意的部分足够多了,至少在死亡的方式上,我选择不那么刻意。”
又有谁知道,在旧部时期,潘塔罗涅其实就已经知道赞迪克有切片了,他当时甚至可以分辨出35岁切片和本体。
但是他装作看不出来,他刻意的,他的本意一是满足自己,二是刺激赞迪克。
但很可惜,一个都没达到。
他偷来的和赞迪克的互动,没有想象的那么顺畅,赞迪克也忽视了他的示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当时确实是不知道赞迪克也喜欢他的,他也不知道35喜欢他。
每次前一天见的是35,潘塔罗涅就会刻意示好,刻意亲近,35不是本体,他照单全收。
潘塔罗涅也时常恍惚,会下意识觉得这真的就是赞迪克,赞迪克也是真的在回应他。
也许,眼前这个35岁的切片比赞迪克好。不不不,潘塔罗涅毫不犹豫的将这个想法埋进心里藏起来,却没成想几十年后生根发芽。
35也没拒绝,陪着他玩,陪着他演,他眼里全是他,而他却透过他,在看其他人。
两个人都十分刻意,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收手。
等第二天去问赞迪克,赞迪克当时还不想让潘塔罗涅知道太多,只能假装记得,履行昨天35答应的事。
潘塔罗涅也就真的觉得,自己似乎离赞迪克近了一些,他刻意偷来的,刻意接近的。
为此,赞迪克不止一次警告过35,他并不清楚那些要求是35在潘塔罗涅的哄骗下自愿答应的,他只当是35喜欢费奥潘,所以用职务之便压下来的。
“费奥潘是个很好的人,你要尊重他,不准再去了。我就算再忙,也不需要你帮我视察了。”
真烦人,自己不敢,还不让敢的人去。
35怎么会不知道潘塔罗涅想干什么,但是他接受了,为什么不接受呢?潘塔罗涅把他当赞迪克,即满足了潘塔罗涅的愿望,也满足了他……其实也没有满足,他不想当一个替代品。
后来赞迪克每天都自己亲自视察,潘塔罗涅也便不再示好,切片与本体不同,他也许可以被切片讨厌,但不能在本体面前失去分寸感。
这让赞迪克更加确信,潘塔罗涅是被35强迫的,那么潘塔罗涅就更不会喜欢他了。
后来潘塔罗涅离开了,很少和赞迪克再见面,他以为35忘记了,35也以为他忘记了。
所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像是陌生人。
当时的刻意,到现在变成了不需要刻意,潘塔罗涅将这个他认为无人知晓的秘密藏了几百年。
他的刻意,反而让自己找到了喜欢的人,那么就不用再去可以的规划死亡了吧。
一个人的一生还是要跟着轨道走一点的。
听到这句话,多托雷才意识到潘塔罗涅一直没有忘记,潘塔罗涅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