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般若在六点零一分接到了沈从岭的电话,一向对他珍惜爱护的沈总今天像是炸了毛的公鸡,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仰天长啼的十足中气,“般若啊!你说你这么稳重的一个人,怎么整了这么一出闹剧!”
张般若回道:“您指的是什么?”
“茶水间!邮件!”沈从岭火气烧得更旺了一些。
“我下午和HR谈了,但是他们表示这种事情没办法量化,所以不能用取消绩效奖金作为惩罚。我个人虽然有不同意见,但是还是尊重公司的制度,我不明白您说的闹剧,指得是什么?”
“你在茶水间里那么一番言辞,你就没考虑过后果吗?”沈从岭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张般若一点也没有虚心受教的态度,只是对沈从岭这突如其来的敲打感到莫名其妙。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也不是年轻气盛的性格,不就是被人说两句,至于上纲上线地要搞什么罚钱处分的,来争这个面子吗?”
张般若这才意识到,沈从岭对他的行为有着和他出发点全然不同地另一个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从岭又气哄哄地喊道:“你看!最后面子不是还是掉了一地,你说你图什么?”
张般若总算得到了一个喘气的空档,他不紧不慢地回道:“沈总,我没有觉得茶水间里的事情是为了争面子,也没有觉得邮件的事情让我丢面子,我做事只论对错,和面子无关,我想您是误会了。”
“你……你!哎!”沈从岭觉得自己血压都快飙到天上去了,“我,我跟你说不清了!”
电话那头传来无奈的“嘟嘟——”声。
张般若没空理会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手机响起了日程提示,他瞧了眼时间,起身向外走去。
只是,这一路走得有点万众瞩目,他明显能感觉到每个分叉口处,都有人在他拐弯后大惊小怪地倒吸一口凉气,直到他走到白蕊办公室门前,就算他后脑勺上没有长眼睛,也能感觉到那一道道藏在身后的视线。
“张组长?”Victor见他来,立刻起身问候,“您找白总?”
“对。”
“那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张般若绕过了他,“我和白总约好了。”
Victor看着比自己高小半头的男人就这样横冲直闯地往前走,一瞬间心里闪过八百个念头。但他可以肯定,张般若是来兴师问罪的,要是自己拦不住他,让他就这样冲进白蕊的办公室,此时外面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事好开头不好收尾啊。
“还是我帮您通传一下吧,您稍微等……”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阻拦,绝对不许《闯宫门》这出戏码在他的地盘上演,可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张组长找我?”白蕊一脸慈眉善目地看着拉拉扯扯的二人,这样说也不甚准确,毕竟拉和扯的都是Victor。
“是。”
“那进来说吧。”白蕊笑意盈盈地将人请进来,给Victor递了个眼神后,又把门紧紧关上,她坐到他的对面,没什么诚意地指了指桌子上当摆设的茶海,“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
“好。”此时,白蕊风平浪静的外表下,翻涌着无数大小波澜。她见过的大场面多如牛毛,眼前不过是件零碎至极的小事情,但不知怎的,谈再大的项目也冷静自持的白总,此刻心脏在胸腔里前翻后滚地拼命作妖。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那颗百无禁忌的良心,正罕见地跑出来要主持点什么公道。
“白总,上次你说你了解崔老师,我能不能也了解一下她的故事?”张般若开门见山直抒来意。
白蕊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道:“你来,是为了问崔蔚的事?”
张般若看她表情奇怪,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最近看了很多她的作品,但是她早期的作品和现在的差异很大,风格一下子割裂了,你比较了解她,所以想问一问,找找设计灵感。”
“就这?”白蕊问。
“不然呢?”张般若微微皱眉。
“你……难道没有别的事要和我说吗?”
“比如?”
“茶水间?邮件?”
张般若听着这熟悉的台词,又联想到沈从岭方才那通气急败坏的电话,原本搭在双腿上的双手向后撤去,整个人的姿态由先前用于沟通的附身状变成了略向后躺的放松姿势,他抬眼回道:“白总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白蕊心道,这是在……欲擒故纵?
伯乐对千里马自然要有些态度,伸头缩头早晚都是一刀,她直言道:“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妥,但是你行事也确实偏激了。”
“哪里不妥?”
白蕊:诶?这是重点吗?我的不妥是前提条件,真正的问题分明是你行事偏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