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语文不好的话,可以查字典。”他咽了下口水,清了清喉咙,一板一眼回答。他顿时后悔了,下午在灵泉寺,那股熟悉的香火气息让他心神焦躁,流淌在血液中不肯挥发的酒精也助纣为虐,而她跪在蒲团上说起另一个女人时的无所谓态度更是雪上加霜,这一切搅在一起,就让他口不择言地说了那四个字——推己及人。
“我不想查字典。”她托着下巴,半仰着头凑到他面前,“是因为觉得我喜欢你,所以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才觉得我喜欢你?”
“你想多了,我和你没有……”他准备否认她话中的暗示,无论谁是主动的那一方。
她打断了他的话:“我也在想……我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无论他的表情如何故作镇定,耳尖突来的红意,瞳孔剧烈的震动,都泄漏着他真实的情绪。
“你在说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
“我也不知道。”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自己也觉得最近的自己……很反常。”
她顿了顿,继续道:“和你开没分寸的玩笑,吃你和苏安的飞醋,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我确实喜欢上你了。”
张般若的紧张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冷下的脸,略带失望的表情:“这就是白总的手段?”
白蕊眼神闪过一丝意外。
他继续道:“我听说过,白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是没想过,能有这个荣幸亲身体验一回。”
白蕊看着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点破她的表演,“噗嗤”地轻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防备心是不是太重了?”
“难不成,白总是真的喜欢我?”他反问。
“我不能喜欢你吗?”
“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的样貌,苏安喜欢你的什么,我就喜欢你什么。”白蕊道。
张般若转开了眼睛,瞥向一旁:“我是白总选的饵,现在鱼上钩了,白总倒开始舍不得饵了?”
“嗯,”她语气有些无赖,“我就是后悔了,我就是舍不得了。”
张般若:“没一句实话。”
“你想听实话?”她问,像是准备坦诚相待般地坐起了身:“好,我和你说实话。灵泉寺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表面看起来就是修个庙,但是这个庙你想修好,里面的门道关系错综复杂,你想在佛祖身上赚一块钱,就有人必须要赚十块钱,一百块钱,所以如果出了问题,不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需要从你身上割肉替佛祖喂鹰。”白蕊道,“我说过,我要帮你做到业内头部,所以我不想让你染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在我不确定我有没有能力帮你摆平的情况下。”
“你是在……保护我?”
“不行吗?”
“为什么?”
白蕊愣了一下,继而长叹了一口气,轻笑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羡慕你吧。张般若,我其实很羡慕你,老天爷给了你平地建高楼的天赋,你像是魔术师一样,这里一笔,那里一笔,咻——就变出来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我没有这种天赋,我只是很擅长赚钱,我可以赚很多钱,但是那些钱不会永远属于我,而你的作品就像是你的分身,你的灵魂,哪怕你死了,他们也会天长地久地矗立在那里,你们一起千秋万代,永垂不朽。可你说,像我这样的人死了之后,还会有谁记得我吗?”
“你的家人会记得你的。”他回。
“不会的,我爸爸从小就不喜欢我,我妈妈呢……她不爱任何人,只爱她自己。我哥说不定会,他以前最疼我了,但是他现在最爱的是他的女儿,所以孤家寡人的我,也许死了以后连个来上坟的人都没有。”
张般若皱眉警告道:“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白蕊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孩子一样单纯的笑:“要不你答应我,要是我死了,你就每年来帮我扫扫墓,讲讲时下的新鲜事,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的,一年一次就可以,怎么样?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自己躺在那里。”
她虽笑着,可眼角却再次划过一滴眼泪,亮晶晶的挂在脸颊之上,如同一把开启潘多拉盒子的钥匙,诱惑着他。
他果然毫无抵抗地伸出手,替她拭去了眼泪。
“不会没人记得你的。”他莫名其妙地说道。
“嗯?”
“推己及人。”他回,“是你总没心没肺的没记性,才会觉得世人都如你这般。”
白蕊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可是她听到了那熟悉的四个字——推己及人。
白蕊抬头看他,“你会记得我吗?”
他用一脸“你应当心知肚明”的表情看着她,仿佛她早早就应该有了答案,可是她没有,她既不知,也不明。
然而,这一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我再跟你说一句实话,”白蕊突然冒出了冲动,“我喜欢你。”
没有欲擒故纵,也没有推拉手段,甚至如果张般若仍旧拒绝她也无所谓,在这一刻她心里诚实地出现了这个念头: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