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内一片喧闹。
“恭喜白姐得偿所愿升总经理。”Victor带头敬酒,下面也一片欢呼声。
白蕊在众人的拥簇下连喝了几杯,市场部的旧将全数回归,排着队准备来敬酒的络绎不绝,她全部照单全收来者不拒,这样的喝法就连她的胃也开始抗议,可她仍旧大包大揽地倒着酒,颇有一人能喝倒万马千军的架势。
陈瑄在旁看着着实害怕,赶忙找了借口搂着她到外面凉台透气。
看着瘦瘦的白蕊,陈瑄不自觉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太冷了,白姐,别冻着。”
白蕊侧头看她,一脸忧心的女孩背后是一整片属于北京的繁华夜景,她半醉半醒,半真半假地感叹道:“不是我赢了吗?我怎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呢。”
陈瑄在她身侧坐下:“英雄得到了天下失去美人时,都是这样的。”
“是吗?”白蕊不置可否。
陈瑄又道:“我以前以为商人重利轻别离,都是男人重利女人重情,今天看到你这样,我也算是学了一课,重利轻离别这事不分男女,只看权利在谁手上。”
“你又知道了?”白蕊啐道。
“白姐,我觉得张组长,还挺可惜的,他,不应该走。”下午,全公司都收到了张般若被开除的邮件,作为沈从岭的爱将,一朝天子一朝臣,白蕊把他炒了也是情理之中。但她真的觉得,张般若不该是这个下场。
“怎么说?”白蕊问。
“他对你……不一样。我前两天才听说,之前他去找苏安,就知道自己被你算计了,但就算是那样,他也没有把你卖了,苏安说你坏话,还说你能给的她都能给,只要张组长离开你,就把项目给他,但张组长特别刚,说你比她漂亮,说她根本没法跟你比。”作为白蕊的爱将,那日将苏安约出来吃饭给白蕊的戏做观众的人就是陈瑄。
“他那个性格,会这么做也是意料之中,他心里有一杆秤,端得太高太平,所以弯不下腰,清高的人总是不屑解释。”白蕊回,但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多少不是滋味。
“那为什么还一定要开除他?”陈瑄不解。
为什么要开除?因为如果他主动离职的消息传出去,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她没办法对陈瑄如实相告。
“聊点别的吧,最近工作怎么样?”
“你之前交代我舜一周总的项目,我跟了,但是遇到了点问题。”陈瑄道,“酒局我是不怵的,但是我觉得那个老周有点心思不纯,所以我想拉毛政进来一起做,行吗?”
“这个为什么要问我?”
“大家都在传,舜一是你给我的考验,过了我就是未来的市场部总监,我表个态度,我可以豁得出去,但是老周玩儿的那些太花了,我怕得病。”
“陈瑄,你话想清楚了再说,我选总监不可能只看一个案子,你能不能拿到靠得是你这些年的综合表现,我和老沈不一样,我在乎结果,但是我更在乎过程。”白蕊话里有话地说。
陈瑄立刻喜笑颜开回道:“我懂了!谢谢白姐!”
“我也谢谢你,这些日子你无条件地相信我,那些老油条都来我这儿闹了好几回了,你连怀疑都不怀疑,我指哪你打哪,我也得对得起你的信任。”白蕊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瑄看着她,突然开口问:“白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好吗?”白蕊反问。
“好,是因为我忠心吗?”她推测道。
“不是。”白蕊摇了摇头。
“因为我让你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她又问。
白蕊揶揄道:“你哪有我好看?”
“……”陈瑄被吊起胃口,着急磨她:“那为什么呀?”
白蕊表情认真起来,问道:“陈瑄,你喜欢做市场销售吗?”
“喜欢啊!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来钱更快?”陈瑄笑答,“拿尊严去换钱嘛,不丢人。”
白蕊托着下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脸颊红扑扑,满脸憧憬地看着自己,全然不知身后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正如同猛兽,蛰伏在所谓的繁华中间,满是黑暗污垢,试图将她吞噬得不剩残渣。
她甚至觉得,北京的繁华就是从这些人身上榨出来的,贪餍地吸食着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梦想,蚕食殆尽后,再将没有利用价值的他们逼赶到角落,对他们说,你还是不够努力,你还是不够优秀。
白蕊轻声道:“也不一定非要拿尊严换。”
“哪有人站着就把钱赚了的?”
“早些年或许是这个道理。我小时候认识一个人,没有背景没有长相,在那个全是男人的游戏里,她输得很惨,但是她很豁得出去,甚至可以出卖自己,那个年代没几个女人能这样,所以她就成了人上人。可今时不同往日,往坏里说,你豁得出去,有一堆比你更豁得出去的,你贱卖自己没意义,往好里说,游戏被玩久了,想利用规则的漏洞已经不现实了,所以无论是正途还是歪路,最后大家都要拼真本事。”
“总是说销售门槛低,可是这么多人在做,有几个能真的做好?又有几个真心愿意做?我们和其他岗位不同,我们是去找别人要钱的人,人都知道钱好,谁会心甘情愿地把钱往外送?所以要高业绩,要么自己卑躬屈膝地去求,要么想法设法地去别人口袋里掏,除了我们,只有乞丐和小偷还会这么做,所以大部分人就会觉得,销售归根到底就只有两种,要不做乞丐,要不做小偷。我们没办法太体面,又不能不体面,我们要机关算尽,但也不能缺天地人和,这个工作就是这样。你要和自己斗争,和同行斗争,还要和天争和地争。”
陈瑄回道:“白姐,我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