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就这样开上了车水马龙的三环路,二人一路无言。
许久,张般若终于率先开了口:“龙亓对你很重要吗?”
“他是我的甲方,维护他就是维护我自己。”白蕊嘴上这样说,可张般若知道,那一刻她是真的动怒了,如果方才不是崔蔚拦着,她手上的酒瓶会直接砸向陈志国的头。
她对龙亓的维护,超越了理智能够控制的范围。可白蕊,从来都是精于算计,克制理智的人。
“陈总也是你的甲方。”他回。
“股票要跌了,我没必要给一张废纸面子。”她说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比喻。
“就只是这样吗?”他问。
“我应该不需要对你解释什么吧?”白蕊的声音冷冰冰的,她攥着自己的手,像是攥着什么要紧的保命符。
“白总对旧情人都是这么冷心肠的吗?”他这话说得让人听不出语气。
“嗯,没有利用价值了。”她毫不留情面地回。
接着,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车内的空调带着暖意发出轻轻的嗡嗡声。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几乎快到达目的地了,张般若才再次开口,“你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猜你应该是看到了什么。”
那日在听到电话中传来熟悉的汽笛声时,就猜到了她或许在周围,只是,如果她不在呢,如果她真的是厌倦了呢?
更重要的是,她就这样用一通电话结束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那他算什么?
“哦。”见白蕊这样的反应,张般若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看到的那个人是我姐姐,叫张菩提。”他从手机里选了张照片,那速度恍若是早就提前准备好了一样,“她也是岭山机场的负责人之一。”
“嗯。”她还是那样平淡的反应。
“看来不是你误会了,是我误会了。”张般若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瞬间又藏回了他擅长的面无表情中。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终于,车行至她的公寓楼下,白蕊毫无留恋地推门下车,却听车内人道:“下次见。”
“不会再有下次了。”白蕊冷着脸回。
车内的张般若又说了什么,但是她走得太匆忙,并没有听真切。
那晚张般若在白蕊公寓楼下待了很久,他看着她的公寓亮起灯,看着龙亓的车驶入车库,看着那盏灯熄灭,却没有等到那辆车的离开。
第二天清晨,龙亓的司机将车开到了公寓门口,龙亓搂着白蕊上了车。
张般若也终于找到了离开的理由。
一夜未眠的邪火凑上北京霸道的冷空气,张般若第二天发起了高烧,独自在家浑浑噩噩了两天之后,才被后知后觉地魏轻陈打了辆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待张般若醒来时,病床旁坐着个长头发的年轻女人。
他的眼睛突然冒了光,又很快灭了。
“你还以为是谁?”张菩提眼皮都没抬,就明白了弟弟心里那波澜起伏的变化。她手里削着苹果,薄薄的果皮螺旋着垂下,曲六拐弯地以同样的宽度缠绕,像是在雕琢艺术品。
终了,她满意地将苹果皮一整串扔进垃圾桶,然后才抬眼看刚醒过来的弟弟,满意地把苹果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真甜。”她感叹。
张般若:……
“魏轻陈一会儿过来,他今天上午值班。”张菩提起身,“我一会儿还要跟Vitru的人吃饭,就不伺候你了。”
张般若犹豫片刻,道:“岭山机场,我希望大吗?”
张菩提果断摇头:“年前事项多,过完年就会正式出结果。我知道你做出来的东西很好,实话告诉你,我们内部都知道这件事,但是你的庙太小,我这边的王八多,你一个都养不起。”
她的比喻带着风马牛不相及的滑稽,但也精准地描绘了现下的情况。
“岭山的地理情况特殊,靠山靠海台风多,不是只要给牛鬼蛇神上够了贡就能搞定的,这些实际问题你们都不考虑进去吗?”张般若哑着嗓子问道。
“难才多劳,多劳才能多得,人越多劳,牛鬼蛇神越多得。”张菩提一脸“你这种理想主义不懂”的无奈。
“那如果以后出事了怎么办?”张般若提高了音量。
“蚍蜉呢,不用操心退耕还林的事。蚍蜉只活一天,大树要长百年,然后还要有五十年的乱砍乱伐五十年的沙尘满天,才能到进入退耕还林。”张菩提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你是一只小虫,我是一颗小草,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张般若若有所思:“所以,Vitru拿到了?”
张菩提虽然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但脸上的表情也算是默认了,她感慨道:“Vitru那位当家的,可真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