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胥一脸春风得意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人。
杨亦晴转过来:“今天这么高兴?”
“听到一些传言罢了。”李胥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杨亦晴问:“什么传言?”
李胥回想刚刚的传言仔细咂摸,而后闻闻自己的衣袖试图分辨到底是什么气味,他对杨亦晴摇头,“不好说。”
杨亦晴笑笑,起身把位置还给李胥。
在杨亦晴说话之前,李胥先开口问她:“路过下一季度的广告,你到底什么想法?”
杨亦晴:“你到底是关心这件事,还是关心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李胥反问:“那你呢?你选个广告商还这么反反复复,到底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还是因为关于这件事的人?”
杨亦晴皱起眉头,“这是我的事情,就像我从不插手你的事情一样,我觉得你也该一样。”
“问问而已。”李胥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盯着电脑敲键盘。
“你不必把我想得气量这么小。”杨亦晴背手看向窗外的大片未开发的土地,它们呈现出土壤本来的颜色,她神色动容,仿佛那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她问李胥:“你知道这片地、这栋楼值多少钱吗?”
杨亦晴竖起几根手指,“而这都是秦钟他爸带来的。”
“当然,我承认,这里面的确有你的功劳,可是这座大楼真正的主事人是他,没有路过也会有别的,重要的永远都是地和钱。市场部不好做,带不来地更带不来钱,谁知道哪个广告有效果,老板都喜欢别人为他省钱,就算省不了,姿态也要做足,这样才能强调市场部的重要性。”
李胥脸上浮现出一种轻蔑:“你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讨好秦钟?”
杨亦晴回以轻蔑:“你当然不用理解我的心路历程。我们两个看重的东西不一样。”
“撒马尔罕。”她忽然说,“你知道撒马尔罕是什么地方吗?帖木儿帝国的都城。古丝绸之路上最繁荣的城市。当年的商队从长安出发,经过撒马尔罕,把东方的货物运到西方。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在路过的城市。没有人留下来,没有人把撒马尔罕当作终点。”
杨亦晴转过身去,重新面向那片裸露的土地。她的背很直,肩膀的线条在西装外套里维持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平静。
“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等所有商队都走了,我还站在撒马尔罕的城墙上。这才是我要的东西。其他的什么人,什么东西,你和谁的关系,我都不在乎。”
“祝你成功。”李胥说。
李胥看到了欲望,有欲望的人是容易成功的,李胥承认这一点,杨亦晴和钟情都想赢,这从路过现在的状态可以看出来,路过从一个轻巧的小玩意儿变得越来越大而无当,越来越多的东西被塞进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背后无非是秦钟的焦虑和强硬。
杨亦晴的欲望则是维持这种焦虑,把秦钟他爸带来的东西变成她自己的东西。
“你呢?你要什么?”杨亦晴问李胥,“你一开始莫名其妙地说要走,后来又莫名其妙地留下来,你这样的状态令你的合伙人很不安。”
李胥问杨亦晴:“你知道路过最开始是什么吗?”
“就是一个看雨的网站。”李胥说,“我大三那年写的。我刚从芝加哥搬到西雅图,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我妈在病房里睡觉,我坐在窗边没事干,突然想到以前有人告诉我她喜欢下雨,然后我就写了一个页面,一片空白的背景,中间一行字,‘rain yes or no’。点进去的人可以留下自己城市的下雨的照片,也可以看别人留下的。”
杨亦晴安静地听。
“那时候觉得,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李胥的声音很平,“其实不需要见面,只需要知道她所在的地方是不是在下雨。”
李胥说的很克制,“后来它变得具有社交属性也是里面的用户自发的,我只是多写几行代码留下一个可以互相评论的端口。”
李胥想起了自己的欲望,一开始就是如此简单。
“所以是的,我看重的东西和你不一样。”
杨亦晴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笑,也没有继续问。
李胥在电脑屏幕上点开一个应用。路过的windows版本因为缺乏维护和更新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但最开始的功能已经很少有人使用。
首页弹出一行字:“你那里下雨了吗?”
Rain yes or no.
他往下划。有一个用户刚刚更新了状态——“东山,阴,山雨欲来,今天没有带伞。”
头像是默认的灰色轮廓,名字只有一个字母:J。
“我的欲望已经满足了。”李胥起身穿外套,电脑屏幕暗了下去,变成一片反光的黑色, “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关门。”
李胥走得匆忙,他路上给季舟发消息。
【今天下雨吗】:我等会儿经过你们楼下,一起回去吗?
【舟】:好,我没带伞。
大雨如期而至。
李胥和季舟被淋成了落汤鸡。
两个人顶着李胥的风衣在大雨里奔跑,雨水四处奔流,两个人脚步相接,手臂时不时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