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一,蠡县境内,四野飞雪。白茫茫的雪花盖在田地里,好似昭告一个丰年。
是夜,浮雪被街道上的百姓踩得紧实,枯枝“嘎”的一声断裂,从上方坠落下来。
宋知县的府邸里传来热闹的声音。正房堂屋内灯火通明,阖家团圆,饭菜飘香。偏房内,却烛火昏暗,冷冷清清。
丫鬟小岑摸到主子冰冷的鼻息时是害怕的。她去寻人,见到宋知县在和夫人吃饭,没敢报信。等到时机合适时,才告知众人府里死了人。
小厮们看着抬出来的是一具骨瘦如柴的尸体,不觉感叹可怜。
有人却道:“慎言,仔细被夫人知晓!”
原来死者是宋知县和小妾生的女儿,那小妾是农户女,为求生机,知县好心答应她卖身入府,生下闺女。夫人极其不满,她入府生产前便处处挤兑,生完孩子后又受到挑拨,彻底失了宠。
没过几年,小妾便撒手人寰。
自此谁都不敢在夫人面前提起她们母女。
宋家人看见尸体,才想起偏房那边住着人。
宋夫人觉得晦气,皱眉敷衍道:“随便寻个地方埋了吧。
经历职场纠纷、选择自尽后,宋真脑袋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好不容易听到说话的声音,却说要埋了她。
宋真挣扎着睁开双眼,重见光明——光线很暗,人很多。
“我还没死。”躺在地上的宋真坐起身子,重获新生使她露出惊喜的笑容。她发现自己一心求死,自己死前意识里还是很渴望活着的。
如果能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一定大胆的反击回去,绝不窝囊等死。
一些下人以为她诈死,纷纷惊叫。
叫声穿透宋真的耳膜,属于原主的记忆涌入她的脑子里,使她一阵头晕眼花。
意识到这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时,她来不及消化,踉踉跄跄地立起身子。
周围的人见状,无不惊悚地退让。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宋真扭头欲走,却被背后的一道声音叫住。
“等等,”夫人面上不怒自威,连一旁的宋知县都逊色几分,“好端端地装什么死?眼下年关将至,你闹这么一出,不知道不吉利吗?”
话毕,她目光又向小岑剜去。
小岑虽不敢抬头,却脊背发凉,吓得一哆嗦。她慌乱地犹疑着是不是自己判断有误,脑海里冒出抬尸体的人同样探鼻息确认过的细节,便强打冷静,“咚”的一声跪下:“三小姐的确是……的确是死了的……在场之人都可以作证,奴婢没有撒谎!”
她跪在雪里,寒意渗进单薄的袜、裤。可夫人看都未再看她一眼。
宋真察觉到话锋直指自己,艰难地回过身,尽可能真诚地致歉,才道:“女儿实在是饿极才晕厥的……”
宋知县见她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即便觉得晦气,亦不想过多为难,拂袖道:“行了,下去吧!”
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宋真以告退挡了回去。
宋真带着小岑回到自己的偏房后,坐在凳子上,确认自己穿越到了大渊朝蠡宋知县的庶女身上。
原主命运悲苦,虽是官家女,却穷得叮当响,在府里的下人跟前也没有发言权。
小岑是跟着她的粗使丫鬟,老实本分,讲良心,没拿白眼看她。
今日之事,她可以说是她“坑”了小岑。即便如此,小岑回来后也没有怨言。
小岑是原主生母死后唯一陪伴在侧的人,她回过神来,询问她:“刚才见你跪在雪里磕头,冷不冷?”
小岑咬着嘴皮,摇了摇头。
宋真看见她在那里颤抖,当此时节,定然是冷的。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衣裳。”宋真望着他。
小岑微微抬起脸,茫然地问:“小姐,什么是‘热水澡’?”
宋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言和古人有代沟,忙搜肠刮肚地将自己的知识融会贯通后,回她:“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先去洗暖汤。”
待小岑回来,宋真已将她所住的偏房搜了个遍。
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和几身陈旧的、早过了时的衣裳,宋真沉默了。
原主是饿死的,宋知县得知后,吩咐下人们上点心,让人给偏房送来了饭菜。
宋真知道她活在宋府,光吃饱没有用。单从银钱上讲,若她能拿到自己的分例,甚至更富有,哪怕下人们畏惧夫人,她能拿出银钱疏通,日子总不至于这般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