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曾想过,原主会穷至如此。
不过,好在她在现代社会拿过几个正儿八经的书法奖项,会写特长,写几副毛笔字还是绰绰有余。
如今写字的条件有限,先将就着写。
感到疑惑不解的小岑寻来纸笔墨,又看着宋真在木桌上完成一幅幅字帖,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小岑看不懂字,却听见宋真和她说,她们几日后要出去一趟。
外边天气寒冷,小岑不由得问道:“小姐,咱们出去做甚?”
宋真应道:“卖字帖。”
几日后的清晨。雪停了一整夜,天才亮,便被满院子的三尺浮雪映得亮堂堂。
为防止被人认出,宋真换上丫鬟的衣裳,戴上幕篱,才拿上字帖,带着小岑一起出门。
她们在集市上席地摆摊,几副字帖被摊开来向路人展示。
日上三竿,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然而,普通人当中对她字画感兴趣的人却没几个。
直到午时,她们都没卖出去一副,只觉又冻又饿。
小岑想起这几日夜里,宋真写字写到极晚的时辰。那时府里早已熄了灯火,外面静得一丝声音都听不见,不可谓不劳神。结果就是这般成效,感觉不太值得。
小岑有些忧心地建议道:“小姐,奴婢听闻那些会写字的文人会替人家抄东西挣营生,少有专门卖字的。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此时没过吃饭的时辰,咱们还能有饭吃。若是过了,说不定让人找到由头不给饭吃了。”
雪暂时停了,天气仍是冷的。
依照原主在宋府的处境,宋真觉得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缩了缩冰凉的手指,心想不能放弃。她所学的书法体系和这个朝代并不冲突,字帖集中书写的是王羲之的行书,定能得到贵人的青睐。
她摸出几个铜板,让小岑先去附近的摊子上吃点东西,回来时给她带一份即可。
小岑走后,她独自一人守着。众人都回家吃午饭去了,摊位显得更加冷清。
幸运的是,小岑不在时,她迎来了第一批客人。他们果然被吸引了目光,在摊位前逗留许久,花钱买下好几副字帖才离开。
小岑回来得知后十分高兴,一开始的不良情绪一扫而空。
午后,陆陆续续地有客人过来买字帖。到了傍晚时,她们的摊位才真正的火爆起来。据说是有人将她的字帖推荐给了附近的书馆,引得文人们纷纷过来打听,摊位前围满了人。
起初还有人问她们,写这些字体的主人是谁?听说就是宋真一女子写的后,纷纷觉得惊奇不已。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宋真听到一个熟悉的问价声。
宋知县的嫡长子,也就是原主的嫡兄宋淇:“请问字帖多少钱一副?”
宋淇的身侧跟着小厮,才从酒楼里走出来,肚子被酒肉填得鼓鼓囊囊,脸上露出微醺的醉态。一个小厮不解地问他:“公子,您平日里不爱练习,今日怎的有兴致来瞧这些东西?”
宋淇道:“我爹说京中有位大官近日要过来巡查军政,让我陪同在侧学习。我可打听了,这位大官可是长公主的独子,当今南安王殿下。寻常物什定是入不了他的眼,总要搜罗些文雅之物。”
见是宋淇过来,宋真赶忙让小岑回避。摊位上不能没有人,她戴着幕篱,留下来要方便些。
宋真姿态谨慎,几乎是垂着头,放低声音,以免被辨认出来。
所幸宋淇不太清醒,加之平日对她这个庶妹漠不关心,因此丝毫未察觉眼前之人有何不对劲的地方。随意挑选了几幅字,高高兴兴地回家睡大觉去了。
至晚饭前,宋真才收拾东西带着小岑偷偷地回去。
自从宋真挣了点钱财,虽不能彻底改变什么,生活却有所改善。小岑可谓是信心倍增,昔日愁眉苦脸的神态都没了,见着谁都笑呵呵,被人挤兑也无所谓,弄得府里的下人以为她中了邪。
宋真为此劝她低调一些。字帖并非消耗品,价值无法批量而估,加之习字本需要静心,不可求速,产出难丰,因此她们并非每日都拿出去卖,只半月出去一趟。
她们出去的第二回,生意还没有起势,周边的摊贩却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她们。
一个卖菜的老婆婆走过来,好心地劝道:“姑娘,上回你这边的动静太大了,第二日便有泼皮过来寻你们,要收你们的地盘钱,你们可要小心。”
宋真不慌不忙,隔着幕篱,微笑着应道:“倒时我将银钱给他们便是,多谢阿婆提醒。”
她初来乍到,最好不与地头蛇纠缠。阿婆忧心忡忡,似乎还有话讲,却被问菜价的客人打断。
宋真和小岑仍像上回那样,悠悠地等待着客人光顾。忽地一阵风吹来,将宋真头顶的幕篱吹开。
数道目光纷纷向她投来。周围无论是杀猪的屠夫,买菜的婆婆,还是卖糖葫芦的小哥、卖钗环的小姑娘,亦或驻足的客人,皆被薄纱后的那张脸孔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