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支撑身体,魏舒白一只手扶在椅子靠背上,另一只手撑在赵静斓腿上。
这毕竟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赵静斓被撞得眼前一花,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歪歪扭扭挂在他脸上。
赵静斓的秘书脸色一白,魏舒白的经纪人脸色一黑。
她大步走过去,将仍在发呆的魏舒白拉起来。幸好没有多少人看见这一幕,传出去又是个笑话,钟锐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赵静斓默默将眼镜戴好,起身的时候,面上有着冷意。
钟锐洪在心里大为懊恼,原本还以为能搭上大腿,现在这位大腿不记恨他都不错了!第一次见面,给人家整得这么尴尬。
魏舒白面上呆滞,内心活动却十分丰富。
卧槽,他刚才干啥了?平地摔跤啊?
天呐,没把这人撞坏吧?他骨头没事吧?
服了,这下结梁子了,第一印象算是毁灭了。
魏舒白回过神,欲哭无泪地看着赵静斓,语气诚恳:“对不起,赵董,我真不是故意的。”
“魏先生对第一次见面的投资人,都这么热情吗?”赵静斓慢条斯理地整理外套袖口,说话间瞟他一眼,意有所指。
钟锐洪敏锐地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句在讽刺他的话。但她毕竟不能包揽魏舒白的所有事,两人以后还有见面的场合,便没替他说话。
魏舒白微微一愣,接着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不是啊,但是我一看到赵董,就莫名其妙有种非常熟悉的亲切感。可能是因为这样,刚刚走近了,看得我出神,才摔跤了。”
赵静斓动作一顿,抬眼很认真地看他。
他的真诚不似作伪,目光坦然,仿佛每个字都是发自内心,并不是客套之语。
赵静斓先前觉得他是故意制造身体接触,这会儿看着他道歉的态度,却有些不敢确定了。
非常熟悉的亲切感?
赵静斓垂下眼,道:“好了,快回去休息吧。”
这是不计较的意思,钟锐洪眼神重新亮起来。她把魏舒白推到外面,喊何飞过来,叮嘱:“把人送到酒店,给我看住了。”说完,自己又飘到包厢内,做最后的“结语”。
何飞守着魏舒白到了市里的酒店,这是一间双床房,简单洗漱后,两人各自睡下了。
魏舒白在入睡前,模模糊糊地想起:对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看起来很熟悉?明明从来没有见过面,长相上也没有任何标志性的特点啊。
第二日醒来,依旧是宿醉的头疼感。
何飞已经准备好早餐、药和温水,贴心无比。
下午,魏舒白继续回那片除了草还是草的草原上拍戏。
巴亚苏勒说是上过学,却不是正经的学校,那儿只有一间教室,零星摆着几张桌椅板凳。
而这几张桌椅板凳,也不是日日都会坐满,因为就算是在这不超过十个数的学生里,也有家长是认为子女不必读书的。
宝音巴图和娜仁高娃不这么认为。
巴亚苏勒九岁的时候,已经学会了牧羊。他小小的身躯骑在马上,挥着鞭子,脸上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威严。
娜仁高娃说:“要送他去读书,不然就会像我们这样,一辈子生活在草原上。”
可是铁木尔罕草原上没有学校,幸好在几年之后,遥远的集镇上开始有了爱心支教。
消息传到草原上,附近的几家人聚在一个蒙古包里商量,定下了要将孩子送去念书。
巴亚苏勒就这样,在爱心支教点勉勉强强读了几年书。
后来,那个支教点解散了,因为在另一个集镇上,有了第一所正经的学校,还成立了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
蒙古包里,宝音巴图对着油灯将家里的钱数了又数,最终是十七岁的巴亚苏勒自己说:“爸爸,我不去上学了。”
原本念书的爱心支教点,已经需要巴亚苏勒起早贪黑,在路上花费的时间足足有三个小时。
而新学校所在的集镇,一来一回就得耗费他一日的功夫,每日上学再回家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除非住在学校,或者在集镇上租房子。
对巴亚苏勒所在的家庭来说,那将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我不想离开你们,我已经十七岁了,他们说高中毕业也就是我这个年纪,我还去干嘛呢?”
巴亚苏勒看着他的父母,神情严肃,脸上没有半点不能去学校的遗憾。
娜仁高娃抿着唇,她的脸经历了草原上的风吹日晒,变成了大地的颜色和质感,但这无损她在两个人心中的美貌,反而更添一丝神性。
宝音巴图捏着一叠皱巴巴的纸币,手紧了紧,终于还是收了起来,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