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尽的委屈喷涌而来,眼尾顷刻间红润,泪水晶莹剔透落在宋峭脸上。无力的手按着对方,像只无助撒泼的野狗,死死用爪子勾着施舍者的衣袖。
“不要……宋萧年,你不要走,我求你,你不要跟她成亲……”晏玦埋在宋峭的肩窝,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试图用从前的法子挽留对方。
宋峭面露苦涩,沉重的手轻而易举捧起对方的脸颊,说:“晏玦,以后的路,若想好好走下去就忘记我,再也不要想起我。”
不要因为无所谓的情绪束缚住自己,而忽视应该踏足的阳关道。
晏玦听出了他这句话不对,这又是什么意思,他们以后都不会见面吗?
这是为何?他到底要做什么?
晏玦还想问,可再也说不出话。
明明还没有昏沉,明明还有意识,可最后时刻甚至看不到宋萧年离去的背影,什么都不剩下。
他抬手去拽,可手臂好若灌了铅,抬不起,抓不住。
就在这时,晏玦的头发被某人用蛮力拽起。
依旧是宋萧年的气息,他还没有走。
泪痕挂在脸边,吻痕落在唇角。
柔软冰冷的嘴唇触碰后转瞬即逝,他心中来不及欣喜,就听宋萧年冷笑声:“最后时刻,赏你的。太子殿下,这些日子相处愉快,能得太子青睐,说出去估计能炫耀一辈子。”
声音到耳边已经模糊,晏玦手上的骨头软了似的,想要抓住宋峭的衣角,却终究只能滑落一边。冰冷入骨,直到潮汐声将最后的话语掩盖,鼻尖萦绕的气息也变得苦涩,嘴唇张了张,也再唤不回宋萧年。
今日已然如春,可大雁未归,冰碴未消。
宋峭走在路上也觉人烟稀少,冷涩萧条。
聘礼在宋峭出狱之日就送到项府,项沐云哭了一整夜,也改变不了什么。
离开掩花楼黎王也恭喜他,不仅逃脱泥潭,还抱得美人归,日后飞黄腾达,只等荣华富贵喽。
除了太子殿下,人人都为自己高兴。
可宋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自己不会成亲,也知道明晚会掀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不错,他从来不是良善之人,不愿固守成规遵守那惹人发笑的约定。
什么成亲,什么给事中,他都不在乎。
他只知道,过了明晚,一切就该结束了。
“明日是你大喜之日,届时宾客齐聚眼线众多,若想成功,就不要冒险赴宴。”黎王走后,还剩下陶明。
宋峭心情低落,倚靠着实木背,看傻子似的:“既是我大喜之日,岂有不去的道理。”
陶明精明一笑:“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宋峭低眉思索片刻,良久问出:“陛下前几日还亲自来诏狱寻我,身体硬朗得很,怎么看都不像明天就要死去模样。”
陶明捋着胡须,眼睛闪过丝明亮:“大人怎地还担心这个,你不是说只要能让太子殿下顺利继位就好。既然下定决心,就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我为黎王,你为太子,我是暗箭,你是明刀。如此,还有何担心,说到底都是他们那些人争夺权利的工具罢了。若被发现,你我定然死路一条,莫非,你还没有做好为太子殿下赴死的准备?”
白日中屋内竹帘紧闭,透过缝隙的阳光有一缕照在宋峭脸上。
他轻声笑着:“岂会。我只是想,陛下若身子硬朗,我一介文人到时打不过他怎么办。”
紧接着,宋峭话锋一转,神情严肃:“更何况,陛下他早就不信任你,据我所知,数月前他就没有在召过你,更别说吃你练就的丹药。
陶大人,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怎地说话都不说完呢。陛下他早就不信任你,对吗?”
虽说讲究互利共赢,可他不相信那日黎王简单就答应自己。
谋杀当朝皇上,几个脑袋也不敢做到这份上。
可黎王敢,陶明也敢。
于是宋峭起疑,这些天一直在调查。终于从陛下身边太监口中得知,陶明官职虽在,却早早就没有入宫。
可以说,他早就不得明道信任,又如何偷下那些减命丹药。
陶明被戳破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拧着眉头佯装不满指着他:“大人说这我可就伤心了,你我本就是互相利用,你若真的信我,也不会废那么大功夫调查我。”
宋峭不想听这些曲里拐弯的,开门见山,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陶明咧了咧嘴,目光睨向一边:“大人聪慧过人,怎会不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