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是在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呢。
是他回到中析,路过苍山,脑中忽地响起公乘羽从前和自己说的话:“就看见一人满身白雪,抱着酒坛,独自躺在宋萧年墓前,诉说思念……”
这不想还好,想到后心中又是一揪。
顿然停马,若有所思看着这块被翠林覆盖的苍山。
山腰雾气朦胧,一眼望不到头,茫茫一片,一下就能将活人隐匿其中。
哪怕是一届帝王,来到苍山上,跪坐在已死之人面前,也是回天乏术,弱小如蜉蝣而已。
“你怎么了。”公乘羽问他。
宋峭若有所思回:“瑾衣,你带着他们先回吧,我去苍山上瞧瞧。”
公乘羽神色一沉,明显踌躇,问他:“你去苍山作甚。”
宋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早些年与宋萧年有一面之缘,哪怕他做了谋逆大事,我也是有余情的。既然来了,那我就去看看吧。”
闻此,公乘羽愁眉犹豫,说:“你的军队,岂能让我带着。”
宋峭没有注意到他不对劲,不以为意回他:“那有何妨,本就是三军统帅,更何况你我关系,我的苍泽卫你也能随便使唤。”
话音落下,伍元道走上前,中气十足问他:“那将军,我也要跟着公乘将军吗。”
宋峭点点头:“不错,我一人上山。”
公乘羽还想说什么,那眼神一直在挽留他,宋峭还以为是舍不得他走,于是潇洒转身,冲他挥手:“瑾衣,咱们掩花楼见。”
说罢,独自上山去了。
起初还能听见两支军队稀稀落落的脚步声,越往上走,耳边愈发寂静。
苍山上树木青翠欲滴,枝繁叶茂,点缀的花瓣像是五颜六色蝴蝶舞在其中。景色的确不错,却也不至于鬼斧神工。
若是在此处建个寺庙,应是及佳之地。
只是不知道,这宋萧年的墓到底在哪。
若是将墓掀开,会不会还能看见曾经自己的骨骸,想到这里宋峭鸡皮疙瘩不由起了一声。
“你知道宋萧年的墓在哪吗。”
【知道,也可以不知道。】
山上过于湿润,走着走着忽地陷阱泥里,又听系统来上这么一句,他眉眼都是抽搐。
“呵。”他冷笑声,“不是有神秘大礼包,你看看能给当个导航吗。”
只是为了去找一个墓,他不惜用掉一次金手指,宋峭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顺着系统指示一直往上走,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
“怎么还没到!你耍我呢!”宋峭实在走不动了,他从天亮走到天黑,若是有步数记录他定是第一名的那种。
可都这般了,还是不见墓。
这苍山果然名不虚传,都这样了还不到顶,莫不是直冲云霄给天宫那帮子人当做垫脚石了不成。
【看到前面那棵树了吗。】
宋峭累得直喘气,回:“看到了,前头都是树。”
【……那棵最高,最粗,叶子最繁茂的树,瞧见了吗。】
宋峭忍着脖子酸痛往上看,眯着眼:“好像……看到了。”
【穿过那颗树,就能瞧见了。宋萧年的墓,就在那。】
闻此,宋峭也不喘气了,挺直身子,喉结滚动,满脸踌躇看着远方。
此刻他没有忆往昔,也没有对宋萧年的留念,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前面就是宋萧年的尸体……
不是啊!他没有想到会在苍山逗留一天,他明明是午头到的此处,就想趁着阳气强盛,绝不会有意外的想法才来的。
可无论如何,来也来了,找也找了,岂有再原路返回的道理。
况且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宋萧年的墓,而是想瞧瞧从前的晏玦,在此处留下的踪迹。
想到这里,他大步走着,估摸百米距离,过了系统所说那颗大树,伸着脑袋往前头瞧。
苍山林木居多,到了傍晚月光根本映不过来,天色一黑宋峭几乎就是摸瞎往前走。
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却透过林木映照在地面的影子,瞧见了突兀的黑影。
宋峭浑身上下一颤,差点叫出声。
那什么东西?!一定是他看错了,是树影吧,只是一具普通的,稍微大了些黑了些的影子罢了。
冷静宋峭,绝不可能是宋萧年的鬼魂。
想到这里,就瞧前头那影子动了下,似乎……回了头?
宋峭:“……?!”
宋峭目眦欲裂,脚下灌了铅似的,想走也走不动。
心中只有一个问题:那是鬼?还是人?
“是谁。”那影子忽地开口讲话,应是被打扰到了,语气十分不满。
宋峭刚才还恐惧的心情随着这声音瞬间烟消云散,他差点忘了,宋萧年埋在此处,整个大燕无人在意,却还有一个人一直记挂着他。
只是不知,宋峭都回来了,他为何还在此处,又在思念谁。
“陛、陛下……”宋峭从树后头出来,心虚摸了摸鼻子,“是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