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当年在静心寺当小僧,半夜出来小解刚好听到这些人密谋,想着邀功就把事情透露给住持。谁知女人死后,吴权发疯似的,竟然把静心寺烧了个干净。
他又为何放任宋萧年等人上山?不为别的,许是人老年纪大了,心中忽然有愧,想着弥补当年错事。
只是错了便是错了,事后再怎么愧疚,再怎么道歉,到头来也是无济于事。
可吴权并没有想杀了他,因为老头确实告诉他不少当年静心寺的事情,此番前来也是老头向他报了消息。再有,他跟着老头这段时间,对方的确待他不错,有时他想,若此人就是个单纯的坏人就好了,那么他就可以心无负担杀了对方。
可这世间,哪有非黑即白的人或事。
他并没有与老头对峙多久,贺舟闵还需要有人把他带下去。
到了后半夜回到宫中,宫门前侍卫一瞧皇帝身后跟着一群乞丐,乞丐押着一群和尚,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好几下眼睛,这才忙去禀报禁军。
沈衡带着起床气前来,把和尚们押到刑狱,连夜审问。
宋峭回到府中,躺在床上想着晏玦说的话。
宋峭走在晏玦身边,说:“吴指挥使还算幸运,刚好今夜行动,又刚好碰见了我们——让人很难不怀疑,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是谁呢,好难想啊。”
“将军如此聪慧,若连将军都想不出是谁,那我又如何得知呢。”
宋峭就静静看他装傻充愣:“陛下,回去后,你打算让吴权如何。”
宋峭本意是找些柔弱女子,前来充当受害者,激起吴权向上向善的心。谁知转眼间那些女子混迹在乞丐群中,与宋峭相视时目光全是尴尬。
计划赶不上变化,情况恨不得扭到姥姥家,如此也不怪她们。
只是吴权,他此刻是如何想。既然愿意为晏玦办事,那是不是说明,他心中还是有朝堂的。
想到这里,晏玦歪着脑袋盯他:“他让你如何做。”
“他”,一个掌控宋萧年行动但晏玦迟迟不得知是什么的天外来物,凡是宋萧年又开始些莫名其妙的行动,多半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宋峭斜他一眼:“臣都冒险跑到吃人的静心寺去了,陛下还不懂臣吗。”
晏玦忽地笑出了声,公然搂住宋峭后腰,以一个及其亲密的姿势凑了过去:“我怎会不懂你,我明白的,不就是让吴权重新入仕吗,好说。”
宋峭紧绷着身体,生怕这人又要做出什么过分举动,佯装无事,偷偷瞪他一眼,冷笑声:“晏玦,我直说了。就算没有我,你也有让他重新入仕的想法吧。他那种人,说是天才也不为过,若是这样的人辅佐你,锦衣卫就有希望练成精兵,还是独属于你一人的。说到底,你之所以费那么大劲,就是怕吴权心术不正,对你不够衷心,这才想试探他一番,对不对。”
还说什么专门来寻自己,腻歪的谎言罢了。
晏玦这趟来的真正目的,与他一样,都是吴权。
晏玦看着对方微嗔侧脸,瞬间浮现出想要一口咬上去的心绪。低眉一看,对方脖间那牙印还留着,藏在衣领的最深处,像是独属于他和宋萧年秘密。
“吴权只是顺道,我真是来找你的,你莫要生气。”
宋峭闻此又是笑出声:“这有何生气,你爱去哪去哪,爱找谁找谁,臣可不敢管陛下。”
晏玦拧着眉头,搓着他的手心,像是在无声哄着。
宋峭已经明白了晏玦有想留吴权的心,接下来就看吴权是否想再回去了。
现在真正该令他们思考的,便是当年那些和尚,究竟是与谁与哪个高官同流合污。若是那个高官忠于晏玦,会对晏玦不利,若是不忠于晏玦,倒是可以趁机除掉。
这时,晏玦像个没事人又说:“等吴权伤好,我打算把他们交给吴权。至于那个高官是谁,我觉得并不重要,毕竟人在我们手中,说什么话,到头来也是我来决定。”
宋峭问:“那么,你想让他们说什么。”
晏玦思索片刻:“远近闻名司马爷,我很不喜欢,可上次我记得,你让我先不要杀他,我听了你的话,可他却开始得寸进尺。将军,你说说,我要不要给自己讨个公道。”
还是孟阁渊手下贪污的事,涉及夷则以及多个军事要道,性质恶劣。
宋萧年不以为意:“若他让陛下不开心,的确要教训一顿。臣虽劝说陛下最好先不让杀他,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有很多,陛下可以慢慢想。”
晏玦缓缓勾起嘴角,轻声道:“我就知道,你还是疼我的。”
次日,何霄在承乾宫外等候。
没多久,晏玦一丝不苟从里屋走了出来。
何霄见状:“陛下,昨晚属下把吴权和贺舟闵送到太医院,钱惟恭说贺舟闵眼睛废了,不仅如此还伤了筋骨,日后怕是难当大任。”
晏玦却是意料之中,挥着龙袍往太极殿走去:“废了便废了,回头替朕写封信,问问晏乌泽有没有什么法子。”
晏乌泽离宫后,去了云川县。
可此女饱读兵书,头脑聪慧,偶尔晏玦遇上难题,还经常写信请教。
“不仅如此,吴权今早非要下床,说有要事见陛下,如今就在太极殿等候。”
晏玦意料之中:“太极殿人多眼杂,你让他一会来承乾宫。”
“是。”说罢,先行一步前去稍信。
晏玦来到太极殿,吴权已然先行离去,龙椅还没坐热,以李朝林为首的众大臣冷不防跪在地上。
晏玦闲散托着脸,神色冷淡,打了个哈欠,玩笑道:“今日倒是奇了,莫非诸位爱卿一同犯了什么罪过,故此负荆请罪来了。”
李朝林今日难得与孟阁渊站在统一战线,说:“陛下,臣等今日不为别的,依旧是为了陛下后宫一事。”
“后宫”两个字一出来,晏玦当场沉下了脸。
孟阁渊还不知道静心寺之事,前些阵子晏玦还好心放过此人,没有因手下过失治主子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