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权身子前倾,想要听得仔细些:“是什么。”
宋峭神情严肃,放下酒杯,上下嘴皮一碰,回:“殉情。”
此话一出,一股诡异的气氛油然生出。
江倾月是被明道“卖”到北羌,对北羌应该是痛恨不已,缘何有殉情一说。就算是殉情,殉的又是谁的情?
宋峭回忆上次晏玦说与自己的印象,娓娓道来:“淑妃贵人到北羌后,沃丹就娶为妾室,每日赏其舞乐。后来逐渐厌烦,就晾在一边,没什么要事便不再传召。
这一点有利有弊,好处是她可以隐藏自己,出其不意探北羌情报。可坏处是她没了沃丹,没了依靠,免不了受他人欺负。
只是后来,他遇上了一个人,正是沃丹的弟弟,前北羌首领将锐。
将锐对淑妃贵人心生爱意,暗中照顾,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淑妃贵人在探北羌情报传给大燕。后来二人一拍即合,决定要杀了沃丹,让将锐成为新王。
如大家所见,沃丹的确死了,只是不是病死,而是被谋害而死。淑妃贵人又被将锐娶下,后来一直留在身边。
淑妃贵人本以为自己可以利用将锐,再获取更多的情报,可惜一时疏忽,她被发现了。本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谁知将锐饶恕了她,甚至待她比以前更好。
而淑妃贵人在这等情感面前,到底是把持不住,陷了进去。可前有爱人,身后却是家国,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最后她还是选择了我们,背叛了将锐。后来将锐死了,虽不知是如何死的,但可以得知,将锐死了她也无法独活,更不能接受自己爱上敌国将领。所以她选择求死,却被江荷拦下。
后来又回了京,应是再无法苟活,这才选择第二次自尽。
淑妃贵妃,先选择家国,后选择爱人,实乃忠烈女子,不愧为国妃。”
话音落下,吴权似乎还在等着后话。
可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后话呢。
“既如此,她为何连江荷也不说。”这是贺舟闵替吴权问的。
宋峭猜测:“怕是不愿说,或许淑妃贵人总觉得,自己爱上将锐,本就是罪大恶极。后来又舍弃唯一亲人去殉情,更是罪无可赦,她对不起江荷,不敢说,也不愿让对方一直念着她。”
说罢,他抬眼看着一直沉默的吴权,有些无奈:“命数已定,你我知晓便可。淑妃贵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将锐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无人知晓。既无人知晓,不如就把真相深埋地下,你我心中问心无愧就好。”
之后他们又聊了些别的事,吴权都是这副沉默样子,后来还非要去江家祠堂。宋峭懒得阻拦,先行一步离开锦衣卫。
可这前脚刚走,后脚就碰上了一个十分厌恶的人。
沈衡今日倒是没乘辇,身边跟着三五侍卫,腰间别着和田玉,像把皇宫当成了某处旅游景点,谈笑间看到了远处僵住一人。
宋峭只觉今日倒霉,可又不甘这样落荒而逃,于是正对沈衡走去。
对方眉眼带笑,似刚审完静心寺那些和尚,衣角还挂着血。只是折扇一挥,语气一扬,只剩下一个浪汤公子的轻浮模样。
果不其然,他拦住就要离开的宋峭,眉眼弯弯,大庭广众之下说:“如谋,见我怎么连个话都不说,未免生分了些。”
宋峭强颜欢笑,嘲讽他:“不好意思啊沈统领,从前都是见沈统领乘辇而行,今日忽地见到用双腿行走的您,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沈衡歪着头,坦然应对:“怕是我离得太远,这才没让你认出来,说来道去,是我的不对了。”
话音落下,沈衡就要往宋峭脸边凑。
宋峭冷汗丛生,只觉恶心透顶,一把推开他肩膀,还故作体面:“沈书从,这是皇宫,不是腌臜之地,你注意些言行举止。”
沈衡不带怕的,指出:“当日陛下亲自将你抱在怀中,你怎么不说注意言行举止。”
宋峭瞪他:“陛下是为了救我,你莫要颠倒黑白。”
此刻,东风过境,宋峭脖领被吹开一些。沈衡沉下脸,看着对方锁骨间的牙印,冷笑一声:“我颠倒黑白,你与晏玦都做了什么,没人比你更清楚。”
宋峭不由惊讶,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竟也敢直呼晏玦大名?
可这还不算完,不知为何沈衡恼羞成怒,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说:“宋无枫,他们说得可都是你真的?你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都是因为爬了晏玦的床?哈哈哈——你可真有本事,我好佩服你啊——!”
宋峭镇定自若,冷冷看他发疯,心念这宫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所以呢。”
沈衡神色一僵:“你说什么。”
宋峭冲他咧开一个笑容:“我说,陛下模样皎好,身材也不错,还听话,又是一国皇帝,我跟他睡,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如谋啊。”沈衡明显在压着怒气,“你莫要一时头热就诋毁自己,他是皇帝,就算喜欢得了你一时,也喜欢不了你一世。”
宋峭挑了挑眉:“那又如何,总归我对你,是一刻也喜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