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拿起摆在桌上的那根凤钗,看了两眼又放下,而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块黑漆色的石头。
这块黑石是昨日里从徐家宗祠拿出来的,她手掐着这块黑石,心里盘算着徐岁皖和她说的事。
而她只肖偏头瞥上一眼,便能看到一旁放着的整整齐齐的婚服,婚服叠的整齐,是正红色的缎子用金线绣了并蒂莲,是昨夜徐管家差人送了来的。
天还没亮,但秦长屋外的灯火盛的很,外面有人在等。
时辰到了,该梳妆了。
“进来吧。”秦长将黑石往衣袖里带了带,朝着门外早已等在门外的婆子丫头们喊了声,又回身坐下等着。
领头的婆子耳朵早就支起来,听了秦长的话,忙应了声,推了门,领着身后的一串婆子丫头,鱼贯进来。
那婆子陪着笑,笑的脸上的皱纹更深,说话间透着股子爽利劲儿,“秦姑娘,您看还是抓紧些,莫误了您和公子的好时辰。”
秦长听了这话,抬眸仔细看了来的婆子两眼,“婆婆好面生,从前倒不曾见过。”
婆子拱手给秦长见礼,“老婆子姓白,原是在府内专为老爷做些其他的活计,平日不踏进公子院里的,秦姑娘自是没见过,但如今大喜的日子,这公子的院里也没个能为亲姑娘您梳妆的人,这才找了我来。”
徐茂青的人?秦长心里想着,有些疑虑,平日只在徐岁皖的院子里待着,徐府的其他事,亦或是有哪些人,知道的甚少。
不过也是了,徐岁皖这院子里多是徐恭主着事,平日里虽有些丫头仆从,但这大婚梳妆之类的,还是要有些年岁的过来。
“那便劳烦婆婆了。”秦长摸着梳妆台前的椅子背,缓缓坐下。
秦长还住在徐岁皖院里的那间小房子,她在徐家宗祠的那几日里,徐恭遣人来装扮了些许,添了几抹亮色,多了几株花草,一应拾掇的整洁。
白婆子有些年纪,手指粗壮,但翻花似的灵巧,又使唤身后的几个丫头使唤的得心应手,挽髻插钗很是利索。
秦长平日里都是些素色的衣服,如今大红上了身,衬得人脸色更红润了些,朱唇一点,给原本的不错的样貌更添了几分彩。
“真好看。”白婆子乐的拍手,“秦姑娘真是美色卓绝,从前别人皆夸我家女儿是一顶一的容貌,但我看这秦姑娘的模样,谁来都要逊上几分。”
“婆婆过誉了。”秦长望着镜中的自己,从没见过自己这般样子,只觉这白婆子真是一双巧手。
她又细想了想白婆子刚才的话,不免问道,“婆婆的女儿也是在府内吗?”
“在,怎么不在,”白婆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老婆子只得一女,平日里唤作春溪,她爹说是去流水潺潺的意思,我也不懂那么些,但今日看秦姑娘便像是见了我那女儿,这打心底里,喜欢的紧。”
秦长笑笑,没再接白婆子的话,心里却记下了春溪这个名字。
她深知,在如今这个世界,又是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被她身边人提起或者到她身边的人,都不该是简简单单的。
自然也不必多打听,早晚能舞到自己眼前来。就像这白婆子,今日不就来了吗?
一时间众人无话。
秦长自徐岁皖院内出嫁,本也不拘什么,而百岁城的婚俗秦长也只略知道些许。
女子梳妆后,便等着男子来接,欢欢喜喜的绕着城走上一圈,再到男子家里去,拜了天地祖宗,便算作礼成了。
白婆子帮着秦长梳妆完毕后,便带着笑模样在旁边守着,等着众人口中的吉时到。
秦长安安稳稳的坐着,心下却有些怅然,她虽来百岁城之后想不起什么,但若是在她那现实世界的家中觅得良人,出嫁之时,定是有亲眷在旁的,欢声笑语之间,不像如今的屋子里,静的可怕。
秦长思索间,听见远处脚步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实,众人的脚步交错,轻快间带着喜气。
白婆子闻声而动,手里扯起一把丝绢圆扇递给秦长,闻声细语的说着,“秦姑娘,吉时到了。”
“好。”秦长缓缓点头,接过扇子,挡在面庞前,人换了个方向,坐的更直了些。
这屋内屋外,除却秦长,都是徐府的人,便也略去了拦门这一道工序,那白婆子更是在外面人将到未到时开了门,时间掐得正正好好。
秦长听到人声近了,手中的扇子稍微向旁边偏了一点,借了个缝儿,看了徐岁皖一眼。
徐岁皖一袭和秦长同色的大红衣裳,只红色略深,未绣纹样,他腰间坠着个白玉的佩子,走动时不时有响声,和着他的轻笑声。
徐岁皖的目光亮得灼人,他身形修长,步步生风,朝秦长稳稳走来。
“秦长,夫人,”他递过手来,“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