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挑衅来着。

“时限到了。”秦长悄声和徐岁皖说着，说罢她又问，“要怎么办？”

“怎么办？”徐岁皖眨巴眨巴眼睛，望了望天，回着秦长的话，“还能怎么办，看样子这雷雨是马上要来了，不若秦姑娘入轿子里暂且避一避，莫淋了雨伤了身子。”

秦长却摇了摇头，不肯朝回走，“魏丙丑不是说先拜神再拜人吗？神已经拜完了，便接着拜人吧。”

徐岁皖听着秦长这话，挑了挑眉，后给魏丙丑使了个眼色，嘴上又和秦长说着，“都依夫人的。”

魏丙丑得了徐岁皖的信儿，也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做了，他为了盖过四下人的议论声，嗓子都要喊劈了，喊出了奇响的一声，“拜父母高堂——”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了不远处的徐茂青身上。

徐茂青也抬头看了看天，迈了几步上前，拿起旁人递过来的三支香对着台案拜了拜，后回头摆手说道。“此地乃是拜神的地方，不可在拜神的地方拜我，回府再拜即可。”

把香插进台案上的香炉后，徐茂青便要退下去。

“父母生养之恩同天大。”徐岁皖上前虚拦了一步，朗声说，“神不可常见，或者说......难能一见，但父亲日夜照拂，日日相伴，便是我心中的神明，值此一拜，也还请父亲全了我的大婚仪典。”

话说的完满，语气里却是寸步不让。

徐茂青哪里不知道，若论起父子，徐岁皖或许也真对他崇敬有加，但对于他母亲的事，二人总是意见相左。

“既如此，便拜吧。”徐茂青退了一步。

他立于台案偏侧，站的更靠近徐岁皖和秦长好些，此时便就这么站着，等着风雨欲来，等着徐岁皖携着秦长来拜。

四下议论声更大了，本不见徐茂青上前来，也不多议论城主大人的事儿，如今一把人摆到天面上，反而引出了众人纷纷杂杂的心思。

徐岁皖和秦长上前拱手，对着徐茂青连拜了三次，谢父母生养之恩情。

一阵惊雷响起。

魏丙丑皱着眉，不又得加快了进程，“夫妻对拜。”

徐岁皖和秦长听得此声后，两相对立，互相看了对方几眼，也拜了下去。

“拜了之后，夫人便于我身在一处，心在一处了。”徐岁皖压着声音说道。

秦长头低了些，“那是自然。”

两人再抬头时，已落了微雨。

雷声大雨点小。

但伴着声惊雷，不知道谁带头喊了声，“凭什么他徐茂青能当城主？他当城主究竟是谁同意的？”

还有人在旁边劝着，“大喜的日子，何必说这些话，有什么不能放放日后再说。”

“老子就是不服气。”那人赤红着眼，若不是被人拉着就要冲到前面来，“他都能当上城主了，高家人差什么？”

秦长睨着起哄那人，目光又掠向远处的高其允。

对方稳稳立在茶棚之下，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黑石，隔着纷乱人潮，朝台案这边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挑衅之意更甚。

雷声在云层深处再度滚过，细碎雨丝渐渐绵密，落在秦长的头冠上。

这惊雷落入秦长的心中，她心底不断推演。

若是春溪取走的那块黑石已然起效，那这黑石起了什么作用？

仅是之前高未徵使用黑石的作用时限到了，而黑石不在徐家人手里没办法再续用，所以原来那些不服徐茂青的又有意见了？

还是高其允知道如何使用黑石，刚刚是做了什么让这人如此激愤？

一旁的魏丙丑眼见人群骚动愈发厉害，不少百姓交头接耳，言语间愈发尖锐，眉头紧锁，高声扬声想要稳住场面。

“良辰吉日，新人礼成，即刻绕城巡礼，共享福祉！”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嘈杂人声吞没。

“凭什么徐茂青占据城主之位！”

“高家世代扎根百岁城，论资历本事，哪里比不上徐家！”

越来越多人附和起哄，躁动如同潮水缓缓蔓延。秦长敏锐察觉到，这些人的眼神隐隐透着一种不受控制的狂热，和寻常争执全然不同，更像是被什么迷了心智。

徐茂青静立在台案一侧，默然望着喧闹的民众，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唯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秦长目光扫过汪圻。方才那祝文的事还萦绕在她脑海，汪圻依旧安静侍立在旁，垂着眼，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你他无关，让人猜不透。

“如何做？”秦长问道。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撕裂了厚重的黑云，惊雷轰然砸落。

茶棚之中，高其允抬手将黑石举过肩头，黑石表面缓缓漾开一层晦暗微光，微光顺着风雨飘散，落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