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泗海城的秋叶林中窜出了一头野人,她悄悄地走到沈甜身后,将毛茸茸的手掌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只听“嗷呜~”一声!
林间飞鸟四窜,身上还披着从山贼椅子上剥下的兽皮,张娓偷袭不成反被放倒。
她有些没面子地赖在落叶堆里打着滚:“还有多远啊?沈甜我快要走不动了。”
天杀的,这走了得有一个多月了,还没到!
早知道去泗海城那么远,她就该让那金毛小子出钱雇个马车。
“阿娓,前面有个茶摊,我们过去问问。”沈甜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让张娓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从远处瞧,就像一个人背上驮了一头野兽走过来,着实把茶摊老板吓了一跳。
这天这越往西走,越发寒冷起来。
茶摊里,一碗热茶汤下肚,张娓的身子渐渐回暖。
她靠近炭盆活动了一下快被冻僵的手指,心中默默估算着下一个十五日就要到了。
那青瓷瓶里的药丸还剩最后一粒,为了以防万一,她和沈甜这几日加快了脚程,所幸没有再走错路,他们应该已经离泗海城不远了才对。
茶客甲:“哎哎听说了吗,再过些日子周家军就要班师回黎京了。”
茶客乙道:“早就知道了,我婆娘家外甥做灯笼的,前些日子就被召去城里做彩灯了。”
茶客丙:“是吗?看样子这排场不小啊!”
“这些年,咱们这多亏了有周将军在啊。”
见茶客们在谈论周将军,张娓又叫了一碗热水双手捧着听了一耳朵。
周家军,张娓虽然远在深山但也是听人说起过的,镇西将军周霜仲,是个人物。
听人说他从前是个孤苦出身,无父无母的。
自十几岁投军后一路从无名小卒做到周副将,后来他又多次救当时的肃王,也就是现在的皇帝陛下于危难之中。
自肃帝登基后,周将军便一直留在陛下身边颇得圣眷。
十多年前,周将军却突然被派往黎国边境平定作乱的西光人,之后便一直镇守那泗海城。
茶客甲道:“关于这周将军还有一件事有趣多了。”
张娓把包袱里已经干得发硬的饼子拿了出来。
她掰了一半递给沈甜,自己将剩下的一半掰成小块放到热水里泡着吃。
沈甜看她憋笑的模样忍不住问:“什么事啊?你知道?”
张娓嚼着饼子,掩着嘴小声道:“他家夫人给他生了两对双胞胎,都是儿子,据传言他们家的口粮每个月都不够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桌还在讨论:“周将军下令中秋节那三日城里上下同庆,有花灯,有百戏看,我那几个做生意的同乡也都去凑热闹了。”
“你们二位也是去城里的吧,早些去,说不定还能看到周家几位小将军巡防回来,策马过长街呢。”
茶摊老板提着火钳子过来给张娓脚下的炭盆加木柴,他搓着手道:“来给您添点热水,这冷过这几天就好了,就出日头喽。”
“之前我听人说泗海城里头大乱,四处抓人,听着怪吓人的,怎么现在又抢着去了?”张娓向周围的茶客们打听。
茶客甲道:“这位娘子,你们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这皇宫里可传出来件大事。”
几人围着炭盆神神秘秘道:“据说这太子刺杀陛下,意图谋反,他的同党就藏在这周家军军营之中。”
“啧,是前太子了。”茶客乙低声说:“一月前陛下下旨废慈宸太子为庶人,前太子在那之后便失踪了,黎京城内外戒严巡捕,到现在还没找着人呢。”
“唉可惜啊,可惜。”
一旁的同伴捂住那人叹气的嘴道:“你不要脑袋了?在这可惜反贼。”
这位被废的慈宸太子是当今陛下的第四个孩子。
据传闻,他出生时天降霞光,司天监算了说这是祥瑞之兆,故这孩子还未满月便被册封为了东黎太子。
小太子自幼被养在司徒皇后身边,着名师教导,才十六七岁,行事就已十分端方持重,颇有明君之风。
“将来这位储君必顺应天命继位。”
“这事谁人不知晓?他为何非要等不及得去造反?”
“热茶来喽,几位客官来吃茶吃茶。”看话锋聊偏了,摊主端着热茶前来打断这几位大胆妄言的客人。
果真如茶摊老板所言,越往前走,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张娓脱下了身上的兽皮包进包袱里。
她和沈甜走到泗海城时,道路两旁的银杏树都黄了。
秋风起,无数银杏叶被迫脱离枝头。
长风中它们紧紧倚靠着彼此,像千万只金蝶同时振翅飞舞。
巍峨的城楼之上,工匠们搭起了一个宽大的棚户。五色金丝彩带装饰在屋檐下,随风飞扬。
和张娓想象中荒废的泗海城一点都不一样。
他们脚下踩过的石板路是被人提前用水冲洗过的,每一块石砖都严丝合缝,在地上铺出各式水波纹样。
张娓张大了嘴巴感叹,这简直比过年的湖城县还要热闹。
“周将军回城,都往两边靠。”
两队巡防出动,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成两股拦住还在主道上逗留的行人们。
沈甜牵住还在伸手去抓天上飘落银杏叶的张娓站到了一边。
主道两侧店铺的二层布皆布置了鼓乐,鼓点响起,人群开始往前涌动,不少人把自家小孩举过头顶去看。
绣着周家军三个大字的战旗在风中高举飞扬,六匹各色大马接连踏上石板街。
沉重的鼓声和马蹄声交汇,震得张娓的胸口有些发闷。
“看啊,那就是周将军!”顺着声势看去,为首的是一赤红色战马。
黑色皮革面罩包裹住马头,周霜仲身着厚重的盔甲,一手牵马,一手把持着背上的赤金长枪。
威风凛凛的周将军长得就像门神画似的,不能说像,简直是照着模子印出来的,张娓捏着下巴点头。
周将军后头紧跟着的那四位一看就是他儿子们。
其中两人黑马黑甲,孔武有力,另二人棕马白甲,身强体壮,好不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