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蛇又代表了什么?和柳驭有关吗?
沈阶不熟悉这人,亦不明白柳驭与他有何渊源,理不出什么头绪,只好作罢,拾起陆延的那件外袍,关门离开。
夜已深,寒风呼啸而过,各座小筑皆透着融融烛火,不知墙壳之下,掩藏的是极致迤逦还是肮脏腐气。
而其中一间,窗棂猝然炸开,碎屑与残木四飞,砸入黑夜,宛若一枚石子投入深湖,没惊起半分波涛。屋内,柳驭将木杆划出爆鸣,直捣对方心口,孙算盘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么一下,被强悍气劲捅着向后撞去,连人带屏风将地板砸出裂纹。
待他发黑的双眼重新看清周遭情形,柳驭握着木杆,正轻巧地抵在他颈侧,可他想尝试起身时,竟丝毫不能动弹。
“柳公子……这是不怕我留有后手了?”孙算盘呵呵笑道,不料牵动伤处,止不住的咳起来。
“你尽可以试试。”柳驭面无表情。
咳够了,孙算盘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盒:“我知道你来做什么,解药在这里。”
柳驭移开木杆,将盒子拿过来,掀开翻盖,只见黄色绸布中间静静躺着一枚乌黑药丸。他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气,随后仰头吞下。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孙算盘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来,绕过碎裂的屏风,走至水池旁边。
这间屋内,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环状水池,只不过水面上没有漂浮的花瓣,水体呈淡红色,看上去没有丝毫暧昧气息,反倒让人联想到血水。
柳驭目光森然:“你以前认识我?”
孙算盘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玉牌,缓缓将其浸入温热的水中。奇异的是,那白玉遇热,竟渐渐浮现出殷红的纹路——那是一幅图画。
“那你可记得此图?”他抬起手,让柳驭看清上面的纹样。
看着似乎是什么建筑的布局,柳驭确认自己没有相关记忆,压眉低呵:“你究竟是谁?”
孙算盘似乎很讶异,又呵呵笑起来:“公子不必记起我是谁,能先被忘记,说明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罢了。今夜呢,孙某也并无恶意,只不过想提醒公子,莫要忘了你额间的痣是如何而来。”
柳驭眸光微动,沉默着让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其中一些小意外……”孙算盘有些意味深长,“睦鱼膏的效用,公子曾经是懂得的,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能够在人心智不坚时,勾画出一点幻觉,引诱放大内心深处的欲望罢了。你怒气冲冲而来,想必也是心里十分清楚,那恐怕今夜之事,过错并非全在孙某一人吧。”
“公子在幻觉中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孙某不多过问,也可当全然不知,公子就不必再借旁人泄火了,我想,主上应当不是这么教你的。”
听到这里,柳驭已然确定:“你是孔昭的人?”
“当年拭月台太高,公子待得久了,或许是该好好回忆一番,在没有登上那个位子之前,主上对你的教导。”
柳驭似乎觉得自己听见的话格外荒谬,唇角竟然勾出一抹讥笑:“他,是如何教导我的?”
孔昭对他最大的“教导”,便是亲手将那口茶送入他口中,叫他领会到所谓“最亲的师长”是多么可笑。
“那我也将适才的话还给你,莫要忘了我额间的痣如何而来!”
他本该在那场火后就下黄泉,却在半路被他那师父一掌救回来,自此毒被压制,化作眉心一点白,日夜提醒他,这几年光阴是怎样逝去,又是怎样续得。
孙算盘一噎:“当年的毒,主上也是情非得已,若非他传你毕生内功的一半,你早就和拭月台同化为青灰一抔了!”
“他不是后悔杀我,”柳驭一字一句,“他只是发现了我的用处,我为沈居风、为整个门派铺路的用处。你今日借那莫名的熏香和睦鱼膏,不就是在威胁……哦,提醒我这一点么?”
“要我整个拭月台都成为穹音宫地下的砖石,这便是他想要的结果。”
半晌,孙算盘无奈一笑:“你也没有忘记很多嘛,我原以为……”
原以为有沈阶这孩子,柳驭能忘一些当年的苦,多记得老宫主还没给他起字为“拭月”的日子。
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日子。
“罢了,你所听说的弟子令,其实是此物。”孙算盘把白玉牌给他,“孟家确实完完全全都死了,周汝动手一向干净利落,不必再费心。柳公子,想要重建当年的拭月台,仅凭你现在还远远不够。”
柳驭摩挲着那块白玉牌,如此说来,他得的消息是假的,乃孙算盘刻意为之。
“既然你如今愿意为了少主再度插手,我便用主上曾经的话提醒你——”
“贼子乱道,当悬颅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