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何云看着她的怒火，心中沉沉叹气。自从选择了跟随少主潜入天斗，她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可少主的身份是绝密，这个秘密必须随着“雪清河”的死亡被彻底埋葬，再也不能提起。看着李霖为“太子”如此愤怒痛苦，她却什么都不能说，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李霖看着沉默不语的何云，胸口那股闷气无处发泄。她重重地踱了几步，踏得地板咚咚作响。

她猛地停下，转身抓住何云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希冀：“何云，你跟我说实话！那晚宫里……那晚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殿下他……到底还在不在？”

问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哑了，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死死盯着何云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否定的答案。

何云避开了她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里面是真实的无力：“我赶到的时候……太晚了。现场很乱，没有……没有见到殿下。只怕……”

“雪崩这个混账！”李霖听出了她话里隐含的意思，最后那点侥幸被彻底掐灭。她牙缝里挤出低低的咒骂，每一个字都浸着恨意。

她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等她稍稍发泄过后，何云递了杯温茶过去，声音平静却带着关切：“将军日后有何打算？如今这位……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殿下曾经的追随者。清洗，是迟早的事。”

“打算？”李霖似是骂累了，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我能有什么打算？殿下不在了，我难道要对着仇人俯首称臣，替他卖命吗？我恨不得现在就——”

她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又在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我带头质疑雪崩，他多半不会轻易放过我。我是不打算回去了，先游历一段时间再说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愤怒、悲伤、还有一丝不解：“何云，你说……殿下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以前总对我们几个说，自己的命是最重要的，凡事都要留一条退路，不要把一切都赌上……”

李霖从前就不明白。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能力手段都不缺，对她们这些心腹也算信任，可为什么总是反复叮嘱这些话？

她当时还暗自想过，这或许是太子以退为进的驭下之术，想让她们更加感激，死心塌地地跟随他。

何云见千仞雪从前的叮嘱起了效，李霖虽然愤怒痛苦，却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要立刻拼死报仇，悄然松了口气。

她低声道：“皇室斗争，波谲云诡，殿下深谋远虑，如何想我们也无从得知。但既然殿下这样叮嘱过，我们……我们听殿下的话，总是没错的。活着，才有以后，才能为殿下复仇。”

“新帝不放心我执掌禁军，”何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昨日就安排了他的人当副统领。明为辅助，实为监视。只怕等不到登基，他就会找由头把我撤掉。”

还没正式登基，雪崩就如此心急地开始剪除“太子”旧羽，接下来，恐怕就要轮到李霖这些掌握军权的将领了。

李霖也立刻想到了这点，皱着眉，语气急切：“要不我在城外多留几日，等你一起走？我们互相有个照应，也好应对路上可能的风险。”

“不必。”何云摆摆手，神色坚决，“等该走的都走了，我自有脱身之法。你留下反而危险，容易被他盯上。你先走，我们……日后总有再见之时。”

和两人有类似打算的太子一系官员将领，不在少数。

无牵无挂的，把辞呈往上一递，也不管有没有批复，收拾好细软包袱，连夜就混出城上路；家中人口多的，也暗中安排了家眷亲信分批离开。

雪崩收到这些消息时，正在试穿新赶制出来的冕袍。

他听着侍从战战兢兢的汇报，看着那份列出离开官员名单的密折，雪崩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顾不得整理歪斜的衣襟，猛地抓起手边那面镜子，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镜面粉碎，碎片四溅，映出无数个他扭曲愤怒的脸。

“好，好，好……朕这个新帝，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雪崩胸口起伏，“还没登基，就敢这样打朕的脸！当朕是泥捏的不成？！禁军是干什么吃的？这些人都放走了？”

他拿起密折又看了一遍，果然在最后发现了何云的名字。

下一秒，纸屑飞了满天。

雪星看着满地碎片，眼中闪过满意。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眼下朝中人心浮动，禁军又刚换血，确实需要时间整顿。我在公国还有些旧部，可以先调些人手过来，至少能抵一阵子。”

雪崩心头那股火，非但没有因为雪星的提议而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从前还是皇子便罢了，现在他是皇帝，还要靠雪星帮忙，雪崩双眼烧得发红。

他勾起僵硬的笑意，像从前那样道：“皇叔看着安排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