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顺手解决掉两个偷袭弟弟的侍卫,光照在身上仿佛让他涅槃了一般。双手中趁乱捡侍卫刀已经卷刃,四肢和背上也被刺出不少伤,血顺着手臂流到刀柄,湿滑的有些握不稳刀。
还好,快出去了。
门被暴力撞开。
“世子!”有人中气十足的喊,赫连朔逆着光,眼睛酸困,身体也困困的,不自觉的倒下去。
模糊中,有人抱他上了马,耳边有风声,身体被人搂在怀里,厮杀声在意识中抽离。
十年软禁,赫连朔身子怕冷,许是血流的多了,更怕冷,不由自主的向搂他的人靠紧。
增援来的很及时,一行人上了马,宫门内源源不断的追兵赶了上来,宫墙上更是万箭齐发。
可是任他们怎么追,最靠近那队人的守卫总是莫名坠马而亡。射出的箭老是差了一点点,几次擦着几人而过,就是打不中。
护卫军首领不信邪,挽弓瞄准,双箭齐发。
依旧没准头。
棠依依脸色泛白,手中银针射出去的力道强悍霸道,硬生生打偏了不少箭矢。偶尔有快追到的,银针射穿马匹的下肢,那人便摔死在半路。
阿初看着她面色,无奈的叹气。
感情用事,改变他人轨迹,遭反噬了。
一行人速速策马穿城,又打了一次里应外合,强出了王城。
冬听雪等人一直跟着他们出了城,那队人不敢松懈,依旧快马加鞭朝漠北方向赶路。
“这样应该没事了吧。”净瓷看着他们离开时路上带起的尘土。
出了王城,一路向北,又是另一番景色。
绿意慢慢疏淡,林木稀疏,流云更显辽阔,长风渐携轻沙。中原的温婉烟火慢慢淡远消散,山河由柔转苍,缓缓坠入西北苍茫坦荡的大荒之中。
风里褪去水汽的温润,多了几分清冽苍劲。远山轮廓日渐硬朗,旷野渐阔,山河褪去精巧的柔态,一步步铺展出西北独有的风貌。
一天一夜赶路下,赫连朔才悠悠转醒。
队伍停下来扎帐篷休整,冬听雪他们跟了一路,此时几人围坐在一旁,都有些许迷茫。
姜子瑜燃了张火符,生了火。棠依依拉着阿初跑去四处寻了些能烤的食材,窝在符纸下。
冬听雪托腮凝眉想了许久,眉间缠着郁色,直到夜色即将与他几乎快融为一体。
他的衣料是浸了夜雾的鸦青绀碧色,泛着细碎流转的珠光偏光,墨绿裹着幽蓝,似深海沉玉。织锦肌理自带暗调贵气,垂坠间流光暗涌,低调又华贵,古雅又冷艳。
净瓷想安慰他,张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悄悄的扒拉成堆的火符。
众人心里都清楚,大概率是无力回天了。
良久,冬听雪才缓缓说道:
“他们明日便可到达漠北境内,回到正轨,也不会再有人刺杀了。我们……”
他又沉默了。
天下的命定之人何其之多,救的了这个,难顾另一个。更何况敌在暗,他们在明,毫无优势。
本以为他们入世便可有所改观,愣是没想到有人暗中作乱搅和人间。
杀人比救人可快多了。
他召出阴阳簿,细细翻阅,还是有不少人的名字划上了红圈。
“我们再等等,等他们彻底进了漠北。”冬听雪道。
棠依依点头,“这两人命中有天子龙气,是人间大运的根本,我们护好他们,人间恢复也是迟早的事呢,小殿下不用特别忧虑。”
“再试试那个东西,会不会舍得放弃这对天命之人。”净瓷说道。
“此番我们都在,一定抓了那东西弄个清楚。”姜子瑜一边燃符纸,一边愤愤的说。
冬听雪好奇的捡起烧了一半的符纸,“如今你们过上好日子了,下山历练带着火符,无烟防雨耐烧还不需要木材,我当初哪有这条件。”
姜子瑜挠挠头,“我们也没用过,是师尊提醒我带着的。”
穹山作为人间唯一以门派传承的正统,其弟子数量和资源法器规模都是断层第一。大部分没有出生在修仙世家的人,有点机缘的都会选择入穹山,穹山也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加入,为人间除魔卫道。
“老师还是怪细心的。”冬听雪笑笑,抬头瞧着圆月。
是夜,临近漠北,风刮的人骨头疼,帐外风声呜咽,听久了,仿佛真的有人在外哭诉。
赫连朔辗转反侧,几次入睡失败,干脆起身出了帐。
黑夜里他神色晦暗,脑中不断浮现过往几年,恍如隔世。
“阿兄,有伤,外面冷。”
一件皮毛大氅盖在了他身上,挡了不少冷风,身后有个人黏黏糊糊的虚环着他的肩。
“小祁。”赫连朔转身,笑吟吟的看着他。
还跟小时候一般,爱黏着他,去哪都跟小尾巴似的。
“漠北的冬日难熬,中原国现在,不堪一击。”
赫连祁一听这话,眼睛咻的一下就亮了。
“中原皇帝昏庸无度,南边涝情难民北上,北边颗粒无收闹饥荒,西南蛮族也蠢蠢欲动。”赫连朔顿了顿,下了决心,“小祁,我们反吧。”
赫连祁本就对中原国仇视,心里自是一百个愿意,恨不得现在就集结了兵马,直驱而入。
“小祁会一直追随阿兄。”他单膝跪地,左臂放在胸前,对兄长行礼。
赫连朔扶起他,语气中有些嗔怪,“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看着他亮亮的眼神,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冬听雪远远的看着这对兄弟,疑惑的捏了捏自己的脸,觉得有点奇怪。
他守夜守的无聊,四处张望。
远远的山坡上,一道黑影静静的立在那,月光洒下,只能看的到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