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听雪随手扔了个禁制圈住所有人,捏了个诀便闪现到山坡上,那黑影还是在远远的山坡上,跟他的距离丝毫没有变化。
“来都来了,又躲的远远的,是害羞吗?”冬听雪轻声念叨。
又一次瞬移,黑影这次没变位置,离了冬听雪百丈远,仔细的打量他。
男子生的一副极致清艳又矜贵的骨相,墨色长发柔顺垂落,额前碎发轻覆眉眼,鬓边发丝垂在下颌线条,勾勒出冷削流畅的脸部轮廓。眼睫纤长浓密,垂眸时覆下一层浅影,抬眼便漾开几分冷艳蛊惑,似含着远山雾霭。
不远处的人被黑雾缠绕着,依旧看不真切。
“朗月!”
银光一闪,剑出鞘,剑光骤起,寒芒破风。长剑劈挑旋收,刃影翻飞间破招卸力,腕转剑落,锋芒凌厉,一式便挟杀伐之势。
对方只是闪躲,长刀挂在腰间,并未出鞘,依旧是细细观察着他。
冬听雪被盯的有些恼怒,剑中杀气暴涨,他身量极高,剑也长,对方被他放出的威压逼的有些动弹不得。
“还敢来,别动。”
对方落了下风,冬听雪笑了笑,朗月抵在那人胸膛上,乱动一下,便会一剑刺穿。
“我要是不来,你不是白等了嘛。”
是个姑娘的声音,清清脆脆,还带着笑意。
黑雾淡了一点,看得出一点女子的身形,她轻抬手,一瞬间,朗月穿透了前胸。
“说了,叫你别动。”
冬听雪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手腕一转,朗月在女子的身体里转了一圈,血液直接喷涌而出,他似乎是还嫌不够,又收了剑。
黑雾胸前空荡荡一块,血肉还附在剑上,顺着剑锋,一点点滑下落在地上,剑锋依旧银白,不留一点血迹。
这一刺着实是有点狠,那人撑不住易容的法术,黑雾散去。
饶是冬听雪有些怀疑,看到那双紫眸,还是心里猛的一紧。
这女子生的极美,面色瓷白,脸小巧精致,一双灰紫色的眸子清湛空灵,目光淡然悠远。只是周身气质疏远清冷,美则美矣,倒让人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是言祀。
冬听雪不由得抓紧了剑柄,蹙眉上前帮她治疗。
他刚伸出手,言祀胸前的空洞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甚至能听到噼里啪啦骨肉生长的声音。
冬听雪死死盯着那块伤,他知道不死鸟不死不灭会自己恢复,但是这速度也太快了。
再完美的容器,也不会在短短的几年内和不死鸟融合的这么好。
一抬头,对上言祀勾起的唇角,他涩声问:“你可还记得我?”
“不是你把我从天山银河救下的嘛,自是记得的。”
“那些天命之人,都是你杀的。”
她点点头,“对呀。”语气轻快,仿佛杀死些凡人,是什么很好玩的事。
“为什么?”
言祀脸上笑意更盛了,眉眼弯弯的,像极了摄人心魄的妖精。
“你猜为什么?”
冬听雪沉默了良久。
她见他不说话,便抽出腰间的刀。那刀精致纤长,不知是什么材质,墨色的刀身泛着凶煞气,刀出鞘的一瞬间,冬听雪听到了刀下的亡魂齐哭呐喊。
“给我的刀,加点煞气。”她说的一本正经。
“收起来,吵死了。”冬听雪蹙着的眉头就没放下来,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不是这个理由。
他心中早有猜测,先是整个王城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却凭空冒出来个杀手。而不死鸟长在天地间,吸收日月精华与天地融为一体,自是能在凡间隐了气息还不耽误用法力。强大的实力,极致的速度,还有打不死的生命力。
最让他肯定自己怀疑的,还是那张召雷符。与姜子瑜手中那些火符一般无二,出自同一人。
不死鸟没有自己的意志,那必是姜堰命令的,召雷符也只可能是姜堰给的。
可是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会让言祀做这些事。
冬听雪脑子里思绪万千,最后只化作一句,“你跟我走。”
纵使言祀时常笑吟吟的模样,这会眼中也闪过几分不屑和嘲讽。
她是在天山银河中被冬听雪救起的。
传说,那时天界和凡间的交汇处。天界的河流流往天山,银河中有万千星辰,做了人间的星河照耀人间。
她受了不小的伤,几乎寂灭,恰巧遇到了四处游玩的冬听雪。
这人本是已经走过了,又折了回来,将她从银河里捞了出来。
说了句让她觉得淹死也挺好的想法的话,他说,“是个好苗子,可惜快死了,既然要死了,便送给他吧。”
后来一醒,密室里他凑过来看,言祀这才懂,他说的送给他就是字面意思的送给他。
变成完美的容器,最听话的傀儡。
她在密室醒来时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懵懂的眼神中只留下了他凑过来的影子,和一句堪称叹喟的极美。
“明日我还会来,给你们这次来凡间一个交代,然后,”她停了话头,走近了几步,才说,“你带我走。”
“为什么?姜堰让你做的?他不是……”冬听雪迟疑的问道。
言祀已经转身,走了几步,背对着他回头戏谑的笑笑,“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这句话说出是轻飘飘的,重重的砸在了冬听雪心口上,他几乎是有些跌跌撞撞的回去,愣神到天明。
冬听雪两百岁生辰的时候,从忘川跑了出来。相较于人间的热闹和烟火气十足,忘川对于他来说无聊到没边,要不是阿姐挡着,只怕他一日都呆不下去。
恐怕上天入地,再也寻不到像他这样喜欢人间的。
他喝了些老深巷子人家里自酿的酒,告别了那家人,晕乎乎地出了巷子不久,便被小毛贼偷去荷包,变得身无分文。
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躺在城郊外的桃花林中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