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正是四月芳菲时,桃花开的正旺,他人藏在桃花中,只留了苍蓝色的一片衣角在桃花外晃晃悠悠。光照的他迷了眼,抬手去挡,正巧有个穿个月白袍子的人路过,他便笑吟吟的挥了挥手。
姜堰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冬听雪。
矜贵公子青兰的衣裳闪着细碎的光,腰间还垂着金饰和红艳艳的珊瑚珠,整个人温润华贵还有几分懒散。他不动声色的回了礼,又慢慢的离去,纵使能感受到那人留在他身上毫不遮掩的视线。
冬听雪不知自己睡到了何时,醒来天色有些晚,他便回了城中,找了个茶楼,听人说戏。
可惜今日无人唱戏说书,不知何人在奏琴,虽有遗憾,但胜过无聊。
弹琴人的背影清瘦,白袍子看上去温柔无害,老是有闲散客往他身边凑,那人客客气气的拒绝。
啪的一声,酒壶撞碎在了古琴上,酒水慢慢渗进了琴面里,好好的琴,算是废了。
“装什么清高,小爷那是抬举你,别装模作样,莫不是想抬高身价。”
周围传来哄笑声。
男子也不恼,只是从袖中掏出手帕擦拭古琴。
有些人见他不吱声,变本加厉欺负起来。
“啧。”打扰他听琴,不爽。
故事就是这么俗套,冬听雪上去赶走了那些人,两人便算是认识了。
姜堰身上总有一种装的漏洞百出却从容不迫的淡定,清秀的眉眼带了些女子的柔美,被拆穿时总是温和的承认,但不改,下次还骗。
冬听雪觉得好玩,他从第一眼起,就知道姜堰不是凡人,或许是个散仙,也可能是哪个神族的后代,不过总看上去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这些都不重要,他并不在意,大家萍水相逢罢了。
直到他陪姜堰去了西海边上的招摇山,他说上面多草木精怪要去寻了好木材,再做一把古琴。
一路上各类机关术一个接一个,有不用操控的机关烛龙,有自己遨游天际的鲲鹏,数不清的机关陷阱,还有一手操控万物的傀儡术。
冬听雪看的有趣,胳膊肘捣了捣他,“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我幼时最学不会这些东西了。”
姜堰头也不抬的弯腰拾顺路的草药,“血族小殿下的本事也不少,承让了,才有在下展露的机会”
冬听雪失笑,装作没事的仰头望天。
虽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但通过最近的观察,被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仙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不打紧。
“那可否教教我,我虽师出名门,但是自小最头疼这玩意儿,若是学会了,能掐会算的,在凡间混也能骗俩个铜板。”冬听雪帮他背上采了花草药的背篓,一脸认真的模样。
姜堰起身抬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的看他,怀中抱着的乌木沉甸甸的横在胸前,有些凉,正好压抑住他因激动疯狂跳动的心脏。
“可以,不过,”他乌黑平和的眼珠子一转,“你喊我老师吧。”语气中藏不住的笑意。
冬听雪不知这是为何,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虚的称谓,只要不让他磕头归了师门,叫什么都无所谓。
“老师。”
“嗯,不错。”
两人一路从西海之滨游玩到穹山脚下,冬听雪觉得有些无趣,风景是好的,友人也是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差点意思。
他正打算辞了姜堰打道回府,去血族的忘川边上听听故事,可姜堰一句话留住了他。
“可愿去穹山上小住。”
冬听雪不吱声,与平常无恙的无恙的外表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还有些故事和奇谭想讲与你听,还藏了不少典籍,说不定有殿下感兴趣的”
说那句感兴趣的时候,姜堰语气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像是一点点抛出去的诱饵。
“走吧。”
冬听雪一甩广袖,潇洒的上了穹山,钴蓝的发带随着主人一晃一晃,飘过了姜堰的眼角。
姜堰在的地方属于末峰,穹山下不知分了多少个小支派,他虽然管着几脉弟子,但在穹山这种大神遍地走,金丹多如狗的地方,看都不够看的。
“好地方,好地方,这玉兰花开的真好,这殿也修的不错,竹林雅致,甚好甚好。”
姜堰不想理那个夸张赞叹的人,只是专心将带回来的草木精怪移在园圃中。
“嗯?这大殿里,怎么还供奉着神?”冬听雪有些疑惑,他怎么从未见过这样的神。
神像塑的很高,他站在神像脚下仰着头看,神像低垂着眉目,嘴角绷的直直的,看不出仁慈,以他这个视角,看着倒是有点冷眼旁观的模样。
神爱世人,爱不爱难说,但是这是凡人心中幻想的,一般都会将神像雕刻的极美极善。也就除了有些护家镇宅驱鬼的会雕的凶一点,冷漠的着实是第一回见。
“这手里的法器和这么复杂的服饰还是第一次见……”
姜堰埋草的手不自觉重了些,铲子险些铲到草的灵根,吓得草嗷嗷大哭,狂喊杀草啦杀草啦。
他自觉背后立了个人,又继续移草。
“老师学识渊博,知道好多怪谈,那这神仙也应该知道掌管是什么的吧?”
“保佑身体健康的,我身体不大好。”
“哦,那你多求求,看这神仙会不会保佑你。”他笑嘻嘻的说。
这人就是这样,总是以嘻嘻哈哈又随意的方式,老说些有意无意戳人心窝子的话。
殿里供奉了不少香火,他走到一旁的小桌子,随便抽了几根出来,轻轻吹气。
香燃了,蓝烟虚虚袅袅,冬听雪装模作样学着凡人的模样拜了拜,把自己逗得咯咯笑了半晌,咻的一下把香掷到香炉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再回来时,峰上静悄悄的,灯火熄的赶紧。
姜堰一睁眼,就看见黑影端坐在他床前,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这是作甚,吓人。”他理了理衣服,起身。
“你心中无鬼,何必害怕,我看玉面观音美目如画,还不许多看看了。”冬听雪托着腮看他。
姜堰眼皮子一垂,玉面观音是他的雅称。
“看来拜老师是一点错都没有,当真是在下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