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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江予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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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在山路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车队沿着官道向北行进,速度比前几日慢了些。昨晚那场围猎虽然没人受重伤,但护卫们的精神都绷了一夜,天亮后人困马乏,宋晓便让队伍放慢了速度,走走歇歇。

他骑在马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前方的护卫队列。

老周在最前面开路,背挺得笔直。小六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情况。陈武在队列中间,左手扶着缰绳,右手垂在身侧——昨晚被刀尖挑破的袖子已经换过了,看不出什么异样。

一切如常。

但宋晓知道,一切并不如常。

那枚铁镖就藏在马车坐垫下面的暗格里,是他趁人不注意时拔下来收好的。三寸长,两指宽,刃口淬过火,泛着一层暗蓝的光。没有标记,没有铭文,干干净净的一枚杀人器。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护卫中谁有这样的身手和胆量。

暗器是从他们来时的后方射来的,说明那个人当时在队伍的最后面。昨晚混战开始前,谁在最后面?宋晓回忆了当时的站位——老周在前头,陈武在中段,小六和另外几个人在马车周围,队伍末尾好像是……

他皱了皱眉。记不清了。当时天太黑,局面又乱,他根本没有留意每个人的位置。

而且,就算知道了是谁,又能怎样?

他现在没有证据,没有目击者——唯一的目击者就是他自己。如果贸然指认,对方反咬一口,他反而被动。更何况,这个人能在混战中悄无声息地放出一枚暗器,可见不是普通人。打草惊蛇,只会让蛇藏得更深。

只能等。

等那个人再动。

宋晓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护卫们身上收了回来。

江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直沉默着。从早上上路到现在,江予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安静地骑着马,偶尔望望路边的田野,又看看前方的路。

宋晓放慢了马速,让两匹马并排。

"你说,他还会再动手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江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面,过了一会儿才说:"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的任务还没完成。"

宋晓的手指攥紧了缰绳:"任务是杀你?"

江予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宋晓沉默了。他知道江予说的很可能是对的。二管家派来的内鬼,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江予。昨晚在山上,那个人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接下来,他一定会找更合适的时机,更隐蔽的手段。

"那我们就等着他。"宋晓说。

江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宋晓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不太常见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认真的、下了决心的平静。

"他总会再动的。"宋晓说,"只要他动了,就会留下痕迹。"

江予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看了宋晓片刻,然后重新望向前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车队继续前行。

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们路过了一个小村庄。村庄不大,大概三四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荫下有几个人在卖东西——几筐青菜,一袋米,几串干辣椒,还有一些山里采的药材。

宋晓勒住了马。

"歇一歇吧,顺便买点吃的。"

护卫们闻言,纷纷下马,在树荫下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有人拿着水囊去村里找水井打水,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宋晓把缰绳丢给老周,自己走到了那几个摊贩面前。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青菜——品相一般,叶子有些发黄,显然不是当天摘的。又看了看那袋米,伸手抓了一把,米粒大小不均,碎米不少。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他随口问道。

一个老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自家种的。村子小,没多少地,种点自己吃,吃不完就拿出来卖。"

"卖得出去吗?"

老汉苦笑了一声:"不好卖。过路的人少,半个月也卖不出多少。"

宋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就在这时,江予也下了马,走了过来。他没有像宋晓那样蹲下去看,只是站在旁边,目光从那几个摊贩的货物上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这筐药材,是后山采的?"

那个卖药材的中年妇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后山。"

"晒得不够干。"江予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买回去会发霉。"

中年妇人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江予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开了。

宋晓跟了上去,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予的脚步顿了一下:"颜色不对。水分没去干净。"

宋晓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连这个都知道?"

江予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宋晓追了上去,追问道:"你是在哪儿学的?"

他本以为江予不会回答——毕竟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但这一次,江予竟然开口了。

"在宋家的时候,管后厨的老刘教过我一点。"

"老刘?那个胖乎乎的老头?"

"嗯。"江予的目光落在前方,"他让我帮过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以后能靠这个吃饭。"

宋晓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老刘是谁了——宋家后厨的一个老帮工,在宋家干了二十多年,几年前因病去世了。他记得老刘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见了谁都是笑一笑,不多说话。

他没想到,老刘会教江予这些。

"老刘人不错。"宋晓说。

"嗯。"

"他还教了你什么?"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他说,"都是乡下人的本事。"

宋晓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不知道江予在宋家的那些年,到底还偷偷学了些什么。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从来不声张自己会什么,只是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记住,像一只在黑暗中默默收集光亮的萤火虫。

"老刘要是知道你现在用得上学过的东西,应该会很高兴。"宋晓说。

江予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接话,但宋晓注意到,他的步伐似乎轻快了一些。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树荫下也不凉快。护卫们吃过干粮,靠在树根上打盹。

宋晓也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暗器,内鬼,护卫中的哪个人……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护卫们。

老周坐在树根上,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刀刃,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很专注。小六躺在地上,帽子盖在脸上,发出均匀的鼾声。陈武靠在另一棵树上,手里拿着水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几个护卫散落在四周,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小声聊天。

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宋晓开始觉得每一个都不正常。

他苦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江予坐在他旁边,背靠着同一棵树,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正在无意识地折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一个人要藏多深,才能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宋晓低声问道。

江予折草茎的手停了一下。

"很深。"他说。

"有多深?"

江予没有回答。他把折成几段的草茎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身来。

"该走了。"

宋晓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刚才那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但他没有追问。

队伍继续上路。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顺畅了些。官道变得宽阔,路面也平整了许多,两边的田野里有人在劳作,远远地能看到一些村庄的轮廓。

宋晓骑着马走在前面,江予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身边。

宋晓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江予刚到宋家不久,只有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见了谁都不敢抬头。宋晓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后院的走廊上——江予端着一盆脏水,低着头匆匆走过,差点撞到他。

宋晓叫住了他。

"你是谁?"

江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江……江予。"

"你就是我爹说的那个孩子?"

江予没有回答,只是把盆端得更紧了一些。

宋晓那时候也不大,只有五六岁,但已经是宋家的小霸王了。他上下打量了江予一番,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他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混账透了。

"那你以后就是我家的人了,要听话。"

江予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之后很多年,宋晓一直把江予当成"自己家的人"。他觉得江予需要被保护、被照顾,就像自己养的一只小动物。他教江予认字,给他带好吃的,在父亲罚他的时候偷偷帮忙——他做这些的时候,心里是满足的,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但后来他渐渐发现,江予并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人。

或者说,不只是。

江予在宋家的那些年,像一棵在石头缝里生长的树。没有人给他浇水,没有人给他施肥,甚至连阳光都要自己去找。但他还是活下来了,不但活下来了,还悄悄地扎下了根,把那些养分一点一点地吸收进去,变成了自己的力量。

宋晓想到这里,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当年没有真的把江予当成"自己家的人"来对待——如果那时候他盛气凌人,如果那时候他仗着少爷身份欺负江予,那今天,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种默契。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江予。

阳光斜斜地照在江予的脸上,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什么都在心里。

宋晓忽然开口了。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教你的第一首诗?"

江予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

"记得。"

"背来听听。"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没有起伏。但宋晓听着,却觉得那几句诗从他的嘴里念出来,别有一种味道。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教你这一首吗?"

江予摇了摇头。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你就跟那草一样。"宋晓笑着说,"看着不起眼,但怎么都弄不死。"

江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宋晓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弯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车队在一个镇子上找了家客栈落脚。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了客人就笑眯眯地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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