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最后一天上班,林秀莲在晨会上只说了一句话:“今年大家辛苦了,过年好好歇,初一别想工作的事。”
员工们笑着鼓掌,方强在最后一排咧着嘴,眼角的皱纹比年初深了些。
散会她回办公室,把财务送来的年终奖发放回执看了一遍——账面数字比去年厚实,她签完字,靠在椅背上望窗外。街边的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风一吹轻轻晃,像一串串没点着的火。
下午四点,她关了电脑,把抽屉里那本翻得起毛边的笔记本锁进去,拎包下了楼。
陈峰在院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捆葱和一块豆腐:“顺路买的,晚上包饺子。”
“今天包饺子?”林秀莲接过葱,指尖凉,陈峰的手更凉。
“除夕包也行,但我想今天先练练手,省得明天手生。”他拄着拐杖(天冷冻得旧伤隐痛,走路又微跛起来)往院里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修车。
林秀莲跟进去,把葱放水盆里泡上,自己洗了手开始和面。面团揉到三光——手光、盆光、面光,她停手,用湿布盖好,转身去剁馅。
猪肉白菜馅,白菜是院子里收的最后一棵,陈峰腌酸菜时留了半棵没腌,说留着过年包饺子。林秀莲把它细细切碎,挤去水分,和肉糜拌在一起,加姜末、生抽、一点点花椒水,顺一个方向搅上劲。
陈峰擀皮,她包。两个人配合熟得像一台用了十几年的机器,不用说话,面剂子递过去,皮就转着圈擀圆,馅匙一挖,手指一捏,月牙形的饺子排成一排。
“今年包的饺子,比往年多吧?”陈峰问。
“多两盘。老二一家三口回来,小满也来。”
陈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除夕那天,老二一家不到中午就到了。沈悦抱着孩子,裹得像个蚕茧,进门先把孩子塞进林秀莲怀里:“妈,您先抱,我去厨房帮叔叔。”
林秀莲接住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低头嗅了嗅她头顶的奶香味,抱着在客厅转了一圈,才坐到沙发上轻轻晃。
周小满下午到的,拎着一盒自己做的开口酥和一罐桂花酱,进门先去洗手,然后钻进厨房帮陈峰调蘸料。
五点钟,饺子下锅。热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混着醋蒜的香味,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开饭时,餐桌中间一盆饺子,旁边炒菜、炖肉、凉拌菜摆了满桌。老二开了一瓶红酒,给林秀莲和陈峰各倒半杯,自己倒满,沈悦喝果汁,周小满也端果汁。
“新年快乐。”老二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