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云棹抵达千禧酒店。
为了感谢搭便车,前一晚,夏悦邀请云棹来酒店吃一顿早茶。
这家酒店早点是出了名的精致可口,不少人来宁城旅游专程打卡,夏悦吃过一次,惊为天人,因此在电话里十分热情。
云棹推脱不过,等早上到了酒店大厅,夏悦还在房间化妆,让他先去占个靠窗看江的好位置。
餐厅VIP区没什么人,云棹出示了客餐证明,找了个有阳光的落地窗边坐下。
江面波光粼粼,朝阳撒下的光辉像碎钻一样闪耀。云棹也放松下来,低头仔细翻看菜单。
越明澜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看到云棹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如果说前一天在晚宴看到云棹,是工作交集产生的巧合,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他昨晚联系过自己的咨询师,不是幻觉复发,所以并没有恢复用药。但他很确定云棹并没有入住千禧的习惯,对方偏好装修自然简约的酒店,以前和他外出时就吐槽过千禧电梯金碧辉煌的,站里面像是去登基。
在不确定真假的情况下,越明澜不敢贸然服药,更不敢打草惊蛇上前询问,于是找了一处远离落地窗的位置坐下。
片刻后,他看到一名女士快步走过去。云棹站起身,为对方拉开椅子。
二人短暂对视,露出熟络笑意。
是昨晚云棹的舞伴。
越明澜微微眯起眼睛。他鲜少在幻觉中清晰看到云棹以外的人的脸,除非——
“越总。”徐森端着自助餐盘在越明澜对面坐下,喊了一声以后发现老板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这儿,便顺着对方视线望过去,赫然就是昨晚把越明澜注意力全都勾走的两个人。
“好巧!”徐森发出一声低呼,“云先生他们也在?昨天入住的时候没看到啊。”
越明澜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看着徐森。
老板脸上的表情和昨晚如出一辙,徐森心头一跳,问:“越总,我今天也能看见,这、没什么问题吧?”
越明澜低头切着餐盘里的松露流心蛋,悄悄舒了一口气:“看见就看见了,惊讶什么。”
徐森瞧着越明澜故作冷淡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眼远处热络聊天的二人,想起昨晚沈总提到那位美丽女士已经是有夫之妇时,越明澜突然沉下去的脸色。
挖墙脚,不道德。
但是越明澜是自己的老板……
徐森在内心挣扎片刻,愤然抬头,作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老板,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他们吧。”
“什么?”越明澜还有些分神,一时没听清,“认识谁?”
“云棹老师和他的朋友。”徐森端起餐盘飞快道:“昨晚沈总向他介绍了我,所以我去打个招呼应该不会太突兀。我现在带您坐过去,借口跟云先生谈工作,您可以和那位女士聊点别的。”
徐森行动先于语言,话音未落,已经站起身,目光灼灼朝江边的座位望了过去。
“不,你等等——”越明澜还没来得及制止,徐森的动静太大,引得远处二人同时回首。
越明澜已经完全呆住。他预想过无数个和云棹重逢的可能,也许是在某个人头攒动的商业峰会,他们会擦肩而过;也许是在宏邦未来的某场跨界合作企划会上,他们分坐在谈判桌两侧;又或许哪位好友有朝一日结婚,他与云棹会作为宾客站在亲友的人群中。
当然,他也做好了和云棹再也不产生任何交集的准备。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眼下这样。他只是出现在这里吃个早饭,没来得及换上正装,胡子没有刮,头发乱七八糟塌在额前,脚上穿着的还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越明澜想偏头躲避云棹的视线,然而对方的目光似乎有魔力,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看到云棹同样愕然的神色——纯粹惊讶,没有丝毫喜悦。
他霍然起身,端着餐盘准备离开。
然而徐森动作更快,几步跨到云棹那桌附近,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云老师,这位是我昨天提到的,Canoe背后的大股东,越明澜先生。”
越明澜离开的动作顿时一僵。
云棹视线在越明澜后背停留了几秒,微微皱眉。
夏悦显然也很惊讶,出于礼仪,她颌首道:“您好。”随后,她压低声线,悄悄问云棹:“你认识?”
云棹没吭声,越明澜背着身子不愿意转身,夏悦目光愈发困惑。四个人陷入僵持,徐森刚刚鼓起的滔天勇气啪嗒一下就泄了。
片刻后,云棹收回视线:“认识。”他弯起嘴角,朝徐森露出妥帖微笑:“徐总,好巧,又见面了。”
徐森如遭大赦,连忙道:“可以坐下和您谈吗?”
云棹刚一点头,徐森立刻朝越明澜喊道:“越总,这边!”
越明澜头也没回,干巴巴应了一声:“……我去拿鱼子酱。”
他在自助餐台前晃晃悠悠磨蹭了好一会儿,想等着几个人聊得差不多了,再端着餐盘回去,视线却不受控制往落地窗边飘,次数多了,被云棹逮到几次,他再迟钝也察觉到对方的不悦。
云棹其实是个很难有脾气的人。
是因为自己没提前打招呼就出现在这里吗?还是因为自己厚着脸皮应下了徐森的说辞?
要不直接走人算了……可是就这样离开,会不会显得好像自己在甩什么脸色?
越明澜内心实在忐忑,犹豫许久,在云棹又一次望过来时,终于下定决心,大跨步走了过去。
徐森本来和云棹一边谈正事,一边留意越明澜的动静,见老板终于来了,顿时大松一口气,抬手将对方招揽到自己对面坐下。
因为云棹和夏悦是面对面坐着的,而徐森加入的借口是和云棹谈工作,因此他顺势坐在夏悦身边。此时留给越明澜的,只有云棹身边的位置。
越明澜停在桌边,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