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悦长期旅居国外,又不关心八卦,因此并不清楚越明澜的身份,还以为对方出于绅士礼仪在等她开口。于是她接过话茬:“越总,坐吧?”
越明澜依旧没动。
云棹本就被今天的重逢更打了个措手不及,越明澜此时像个门神一样杵在他旁边,餐厅的人渐渐多了,有好几道好奇的视线投了过来。他实在无法忍受,不耐抬头:“到底坐不坐。”
越明澜:“……”
他小心翼翼把盘子放在桌面,没发出一点声音,随即贴着餐椅靠外的边缘坐下了。
徐森:“……?”
他看着面前两个人,大为震惊。虽然云棹的确有甩脸色的资本,但是老板也不用这么卑微吧!
难道是为了在心仪的女士面前保留一个谦逊温和的好印象?
徐森试图扭转尴尬:“刚刚聊到,Canoe计划下半年举办的大赛,奖金将用来扶持脱颖而出的青年艺术家,想请云老师作为特邀评委。”
“Canoe是你弄的?”云棹突然说。
越明澜仿佛一个被突然点名的小学生,肃然挺直后背:“是的。”
“你还懂这个。”云棹笑了一下。
徐森倒吸一口冷气,简直不敢抬头看越明澜的表情。然而片刻后,他听到对方答:“在学,学得不太好。”
语气很是乖巧。
“……?”徐森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挺好的。”云棹客套应了一声,“眼光不错,主推的几个年轻人成长也很快。没想到你有一天能对这个领域感兴趣。”
“我好几年前就想弄的。”越明澜低声道,“抱歉,还是搞晚了。”
到这个程度,如果还听不出来越明澜和云棹之间有问题,徐森这两年的班也算是白上了。他果断起身:“老板,我去拿杯咖啡。”
夏悦也顺势道:“一起吧,我拿杯果汁。”
等二人走远了,越明澜终于鼓起勇气,扭头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好久不见。”他轻声说。
好久不见又如何呢?日历一页翻过一页,再长的时间也被一道道斜杠串成一条平直无波的线,就像他这几年的生活一样死水一潭。起点是云棹在那扇门前满面潮湿,哽咽着说到此为止;而终点在遥不可及的未来,没人可以许诺一个具体的降落标点。
“都聊了半天了,越明澜。”云棹支着脑袋偏过视线,“这个时候才说好久不见,晚了点吧。”
“我以为你并不希望他们看出来。”越明澜喉头一哽,再次垂下眼眸。
“傻子也看出来了,还用你说吗。”云棹懒洋洋掀开眼皮,“人家都被你尴尬跑了。”
越明澜微微涨红脸:“我不是故意的。”
“哪方面?”云棹问。
“……哪方面?”越明澜茫然重复,用了几秒才消解这句话的含义:“全都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来这里吃早饭,不是故意入住千禧,不是故意参加嘉园的晚宴,更不是故意来宁城。”
云棹轻易捕捉到关键信息,问:“昨晚你也在?”
“……”越明澜缓缓移开视线。
“你的下属好像想撮合你和夏悦。”云棹有些想笑。几年没见,他发现越明澜变成一个很不经逗的人,没了以前那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冷漠样子,甚至有点傻。
“夏什么?”越明澜被突然转化的话题打得措手不及,怔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夏悦是那名女士的名字,顿时苦起一张脸:“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她。”
“她结婚了。”云棹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越明澜急切道,恨不得把徐森喊回来当场对峙,然而回过头看到云棹似笑非笑的表情,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看到上面漂浮的金色灰尘。
“那你呢?”他愣愣问道。云棹微侧着的脸廓柔美,在阳光下泛着惊心动魄的美,他来不及思考便问出了心底的问题。
“……什么?”云棹蹙起眉。
“她结婚了,那你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云棹反问,看起来有些不悦。
越明澜:“……”
挨了冲,他有些不知所措,再次低头去切盘里的滑蛋,那堆东西已经稀碎一片看不出形状了。
云棹百无聊赖地搅起面前的牛奶,小汤匙一遍遍敲在瓷口边缘,越明澜低着头听在耳朵里,愈发忐忑。
“我待会儿就飞回江城,今天的拍卖你可以放心参加。”越明澜轻声道,“不用担心会看到我。”
云棹手上动作微顿,随即再次支起脑袋,打量着越明澜紧绷的下颌:“你记得上次分开时,我说的话吧。”
越明澜握住小刀的手微微用力:“我知道,我们到此为止了。”
“这个词并不是永远不见的意思。毕竟生活没有绝对,我也没兴趣和你玩恨海情天的游戏 。”云棹端起餐盘,语气轻松。
越明澜赫然抬头。
“到此为止,是我们都不会再成为彼此任何选择的干预项。”云棹俯视着越明澜,笑意未达眼底,“所以待会儿的拍卖会,麻烦你按既定计划出席。我担不起改变你选择的责任。”
“这么说,你可以理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