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在走。走得不准。"
她能听见裂隙的声音——核心在管道顶部,时间能量泄漏的嗡鸣对她来说像钟走偏了的声音。陆沉没再让她等——她对裂隙的感知比任何刻度都准,有她在反而安全。
两人下了梯子。
管道里很黑,陆沉打亮火折子——光很弱,照出管道壁上一层灰白色的灰烬结晶,像发霉的毛。顶部有一道两尺长的裂缝,银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时间能量的嗡鸣在管道里回荡,震得耳膜发疼。
单核心D级,但核心在管道顶部两米半高的位置,他得踩着管壁凸起仰着拍封泥。右手有伤,抬起来就扯着疼。
他摸出一块封泥,咬掉包装,往管壁上爬。
苏眠夜站在下面,没说话,但她的瞳孔透过墨镜盯着顶部——指针在快速转动,测算核心的位置和能量流速。
"往左半尺。"她忽然说。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他往左移了半尺——手指碰到管壁,时间能量的震颤明显强了一截。核心就在那里。
"核心在转。"她说,"很慢。你拍的时候它会动。"
"什么时候动?"
"你手碰到管壁的第三下。"
陆沉深吸一口气,左手扣住管壁凸起,右手举着封泥往上够——灼伤的地方一扯,疼得他腮帮子紧了一下。
第一下,封泥贴上去。
第二下,往里按。
第三下——核心真的动了,往左滑了一寸。
他的右手来不及跟——但他算过了,三秒。一秒倒回,他把核心拉回原位,第二秒封泥扣上去,第三下拍实。
封泥亮了一下,暗下去。裂隙的嗡鸣停了。
他从管壁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右手抖了一下——不是疼,是刻度用完了的那种空,胃里翻了一下,折了五天寿。
"封好了。"他说。
苏眠夜站在旁边看着他。围巾包着她的脸,墨镜遮着眼睛,他看不出她什么表情。但她伸手过来,指尖碰了一下他右手绷带外侧——极轻的一下,像蝴蝶落在上面。
他手上的灼痛减轻了一截。
不是治愈——她还没强到能隔空治伤,只是把紊乱的时间能量顺了顺,让打结的地方松开。像给走偏的齿轮拨了一下。
"说了不用。"他说。
"你折寿了。"她说。
"五天。不多。"
她没说话,手收回去,但走的时候跟他的距离近了一点——从两步变成一步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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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会交了工单,独眼老头验了封泥印,把三百时间币从窗口推出来。陆沉数了币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他。
"喂,三秒的。"
陆沉回头。长凳上坐着一个刀疤脸的男人,三十多岁,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手腕上刻着四格刻度——四秒,秒级巅峰。他叼着根烟,斜着眼看陆沉。
"新来的?"刀疤脸吐了口烟。
"路过。"
"手伤了还敢接活?"刀疤脸瞥了一眼他缠绷带的右手,"三秒勉强够用,伤了手你还剩几秒?一秒?"
陆沉没接话,往外走。
"我叫周奎。"刀疤脸在后面说,"在第五街区混,报我名字。有人找你麻烦好使。"
陆沉没回头。
出了公会,苏眠夜跟在他后面走。夕阳把聚落的铁皮房子染成橘红色,烤麦饼的香味更浓了。他在一个饼摊前停了一下,买了两个烤麦饼——一个自己吃,一个给她。
她接过饼,没吃,拿在手里。
"吃不下就揣着。"他说,"回去给你弄灰烬。"
她把饼揣进衣服里,动作很小心,像揣着一件珍贵的东西。他给她的东西她都当宝贝——红头绳、旧外套、鞋、现在这个烤麦饼。
他咬了一口饼,很烫,外皮脆的,里面有一点咸味。
"陆沉。"她忽然叫他。
"嗯。"
"第一单活。"
"嗯。"
"我帮上忙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围巾包着她的头,墨镜遮着眼,站在夕阳里像个小小的灰色包裹。但她站得很直,在等他回答。
"帮了。"他说,"你报位置报得准。"
她没说话,但她发梢的蓝光在围巾底下亮了一点——很淡的一下,像烛花跳了一下。如果不是天黑下来他不会注意到。
他们往旅馆走。
暮色里第五街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都是油灯和蜡烛,没有电灯,大崩坏后就没了电。聚落里有人在笑,有人在骂孩子,远处有狗在叫。
苏眠夜走在他旁边,距离一步半。她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的烤麦饼,脚步没声音。
陆沉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脚腕上有点凉——不对,是她脚腕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嗡鸣。
他低头看。
她长裙盖着脚腕,看不见。但那嗡鸣他听得见——金属的、低频的,像一口极小的钟在她脚腕上震。
"你的脚……"
她停下脚步,歪头看他。
"钟铐在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裙子盖住的脚腕。然后她抬起头,墨镜对着他,瞳孔里的指针转得比平时快。
"它在亮。"她说,"有人在叫我。"
陆沉的手按上短刀刀柄。
"谁?"
她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但那种嗡鸣越来越响——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钟铐本身发出来的,像在回应什么东西的呼唤。
远处,钟塔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在天际闪了一下。
不是钟塔的银白光——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永恒瞬间教。
苏眠夜的脚腕上,钟铐上那个眼睛形状的印记,亮了一下。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