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柏来公司送饭的那天,靳容刚好从茶水间端着杯美式出来。
他站在走廊拐角处,看见前台的小姑娘殷勤地引着一个年轻男人往里走。
那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呢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头发比上次见时稍微长了点,半遮着眉眼,气质温和。
这就是温柏。
靳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从对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他和温柏不熟。严格来说,在这个世界的社交网络里,他们甚至没有正式认识过,靳容是谢凛的合伙人,温柏是谢凛的伴侣,仅此而已。
他跟温柏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因为大部分时候,温柏来公司找谢凛,靳容都恰好“不在”,要么在开会,要么在摸鱼。偶尔碰上了,也就是点个头的事。
温柏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起来是食物。他走路的步伐不快,目光微微垂着,像是数着地砖的纹路。
前台小姑娘把他送到谢凛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门开了又关。
靳容端着咖啡回到自己的位置,屏幕上的数据模型一个字没看进去。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你在看一部已经读过剧透的电影,明知道下一个镜头会发生什么,还是忍不住想看演员会怎么演。
大约二十分钟后,谢凛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靳容听到温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温和:“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吃。”
“嗯。”谢凛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谢凛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靳容桌边,把一个保鲜盒放下。
“排骨莲藕汤。温柏带的,分你一份。”
靳容抬头看他。谢凛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精准,像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
“谢了。”靳容打开保鲜盒,尝了一口,“不错。哪家店的?”
“不知道。”谢凛顿了一下,“他做的。”
靳容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了谢凛一眼,后者已经转身回自己办公室了,步伐比平时略快一点,像是心情不错。
靳容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做的”。
靳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原书里,温柏确实会做饭,但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送饭的类型。他的表达方式向来是沉默的、被动的、等别人先伸手的。
过往他来公司找谢凛,也没有过是因为送饭,所以特地来的。
所以,这顿饭不是“我想给你做”,而是“我觉得应该补偿你”。
愧疚。
靳容很清楚这个动机。温柏在发情期跟贺铮发生了关系,不管那次是有意还是半推半就,事实就是他越了线。
现在他站在谢凛面前,心里装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手上提着一盒午餐,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轻的赎罪券。
而谢凛,他仍然什么都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周里,温柏又来了三次。
第二次是一份意面,大概是分量没控制好,多了,谢凛分了靳容半盘。
第三次是一盒曲奇,谢凛没吃,靳容全吃了。可能因为刚好那天谢凛事情比较多,忙忘了。也可能是因为那袋曲奇只是手作坊买的,上面还贴有赏味期呢,于是在第二天谢凛才想起来准备丢掉之前,靳容友情帮忙解决掉了。
第四次是一袋手冲咖啡豆,谢凛把它放在办公桌上,但比以往的消耗频率低了。
靳容偶尔碰见了,都只是看在眼里。温柏每次没待多久,把饭放下,又低声说了两句,就匆匆走了。他和温柏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彼此点头致意,客气得像两个在餐厅偶遇的朋友的朋友。
靳容没有主动开口搭话,温柏也没有。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温柏现在每次来,都不戴婚戒了。
不是一直习惯不戴,而是开始不戴了。温柏的无名指上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略白的印痕,那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迹。但现在那圈印痕正在慢慢变淡。
靳容把这个细节记住了,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他收回目光,端着咖啡晃回自己办公室。
路过谢凛门口的时候,靳容余光扫了一眼,谢凛正打开保温袋,低头看里面的饭盒,眉头是微微舒展的。
那个表情,靳容自然读得懂。
谢凛以为,温柏在主动示好。他以为那天出差没能赶回去的疙瘩,正在慢慢解开。温柏来送饭,就是原谅的信号。
一个Alpha,被自己的Omega主动送饭,会怎么想?
他当然想的是,夫夫关系在变好。
靳容坐回椅子上,转了个圈,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算了,关他什么事。他天天知道后面剧情又不能剧透,真憋屈的很。整的好像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