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奖金到账的那天,财务那边先把明细发到了两位老板的邮箱。
靳容扫了一眼数字,不算惊天动地,但对于一个还在成长期的公司来说,已经是一针强心剂了。
他正准备去跟谢凛商量“今晚办个庆功宴”,余光瞥见对面办公室里,谢凛正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应该不是在看财务报表。
靳容的视力很好,哪怕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也大概认出了那个页面的设计风格,某高定珠宝品牌的官网。
谢凛这个工作狂,拿到钱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犒劳自己,而是在挑礼物,琢磨着给温柏买什么。
靳容收回目光,把手机放下。
知道剧情的他,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别买了,他需要的不是这个”?还是“你的Omega正在为自己心的动摇而自我‘赎罪’,而你拿着忽略他出差后的奖金准备用物质去讨好他,你们俩这出大戏真是越看越荒诞呢”?
不能这样说吧。更何况,说了又能怎样?谢凛会信吗?他连温柏没戴婚戒这种事都没注意到,又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外人的几句话?
靳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谢凛的“傻”不是愚蠢,是一种被认知框架锁死的迟钝。在他的逻辑里,婚姻出了问题,就升级生活条件来修复。温柏主动示好,说明关系缓和,修复有效。那么下一步自然是,继续用物质奖励来巩固这个趋势。
他倒不是不爱温柏,他是根本不知道“爱”除了“提供和保护”之外还能是什么形状。
靳容靠在门框上,看着谢凛迅速最小化一个项链的详情页,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买给温柏的?”他语气随意地问。
谢凛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自在。不只是被撞破的尴尬,还有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意的窘迫。
“……嗯。”谢凛说,“奖金到了。”
言下之意,终于有闲钱了,可以给自家Omega买点好的了。
靳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走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下,盯着桌面上那份还没看完的项目报表,忽然觉得有点看不进去。
他倒不想在心里给谢凛打上“可怜”的标签,那太高高在上了,不符合他旁观者的立场。但他确实生出了某种微妙的情绪,
谢凛这个人,在原书里的定位是“渣攻”。作者笔下的他冷酷、迟钝、不懂情爱,辜负了主角受的真心。
但现在,靳容亲眼看到的谢凛,却是一个会偷偷摸摸给Omega挑礼物、会因为一盒切好的水果而舒展眉头的人。
真是傻。傻到把愧疚当成和好,把补偿当成原谅,把一条正在越裂越大的缝,当成了已经愈合的疤。
靳容把报表翻了一页,视线落在数字上,脑子却飘到了别处。
他想起一句话,是以前在哪本书里读到的,“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不对。
应该改成,“被蒙在鼓里的人,总是容易满足。”
……
温柏在躲贺铮。
这是理所当然的。发情期那天发生的事,就像一道突然被撕开,打破了他平静生活的口子,温柏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它填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给谢凛送饭,他按时回家,他试着在婚姻里重新找到那个“正常”的位置。
但贺铮不让他把这一切复原。
手机里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贺铮发的。
两人的聊天框里的,有些是正常的工作探讨,温柏的设计工作室之前跟贺家旗下的地产项目有过合作,贺铮以“老朋友”的身份偶尔过问几句,一直不算越界。
但最近几条不一样。
“那天的事,你不打算跟我谈谈吗?”
“温柏,别装失忆。”
“我知道你在躲我。”
温柏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那是个错误,我们就当没发生过”?贺铮不会接受。说“我们以后别联系了”?他也做不到。贺铮在他生命里的位置太复杂了,不是一句“说断就断”能解决的。
更重要的是,温柏发现自己说不清那天到底算什么。
他不想承认自己主动越了线,但发情期的影响再大,也不至于让人完全丧失意识。他记得贺铮的体温,记得贺铮的信息素像一张网把他整个裹住,记得自己在某个瞬间确实……确实不想推开。
这个“不想”让温柏害怕。
所以他选择逃避。把那段记忆打包,塞进一个贴着“酒后不清醒”标签的盒子里,然后就假装一切都不存在了。
但,贺铮会让他如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