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厨房芯片项目进入稳步推进期。

新接了两个中等规模的合作，团队又扩大了规模，办公区比以前热闹了不少，走廊里经常能听到技术部的人为了一个参数吵得面红耳赤。

公司搬了一次家，从原来的半层扩到了整层，多租了几间会议室和一个独立的技术实验室。

最近技术部连着加了两周班。谢凛看着手下人眼圈发黑的程度，批了一笔团建经费，让大家挑个地方放松，不用AA，自愿报名。

行政部很快搞了个方案：时间定在周六晚上，不选周五的原因是，周五下班那么累，都只想回去休息。周六的话，白天可以养足精神，晚上再来玩个过瘾。

先吃饭，再转场。去哪儿转场，倒是吵了两天。

年轻一拨人想去酒吧，说新开的那家氛围好。老成一点的嫌吵，觉得KTV就行，喝酒唱歌一条龙。

最后票数差不多，眼看要僵住，靳容随口问了句那家酒吧叫什么名字。

行政说了一个。

靳容端着咖啡，眉梢挑了一下。

那家酒吧，原书里写过。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谢凛公司团建差点撞上贺铮和温柏的相处。

两拨人不会碰面，但那种“差一点就撞上”的张力戏码，吊足读者胃口，又不真正爆雷，是原作者精心布下的钩子。

靳容正等着看热闹，谢凛开口了。

“去KTV。”他说，语气平静，像在通知一个会议决定，“酒吧太吵，吃完饭跑那儿又蹦又跳的，对胃不好。不如唱歌坐一坐，大家也能聊天。”

大老板发了话，没人反驳。而且说实话，KTV有包厢有酒有歌，熟人扎堆，没有陌生人来搭讪，也比酒吧自在。

靳容把咖啡放下，心里觉得有点可惜，又有点好笑。

原书的剧情被谢凛一句“太吵了”给绕过去了。命运的车轮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一个选择，整条线就偏到另一边去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那条线偏不偏，该发生的事都会发生。

……

周六晚上七点，公司附近那家湘菜馆被他们包了半场。

圆桌拼了四张，凉菜热菜流水一样端上来，啤酒和果汁混着倒。靳容和谢凛坐在主桌，左右各隔着几个部门负责人，再往外就是年轻员工。

这种座次让层级感被稀释了不少，几杯酒下去，连技术部最安静的那个小姑娘都敢主动给谢凛敬茶了。

谢凛来者不拒，该喝喝该吃吃，表情依旧是那副不大变的样子，但也没有端着架子拒人千里。

靳容在旁边看得有趣，这人的社交模式像一台设定好的程序：输入“友好”，输出“礼貌”；输入“热情”，输出“克制地礼貌”。

KTV那儿提前订了个大包厢，能塞二三十来人的那种。灯光调成了暖黄色，沙发上坐了一圈人，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饮料。

头几首歌是合唱热身，几个活泼的员工抢着点，什么怀旧金曲什么抖音神曲，一股脑全塞进去。包厢里的气氛很快热起来，连几个平时开会只会点头的技术员都跟着拍起了手。

酒过三巡，歌也唱了几轮，气氛比在公司里松快太多。

靳容和谢凛坐在同一张沙发卡座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臂距离。

手下的员工们起初还端着点，毕竟两位老板在场，放不开。但几杯酒下肚，加上靳容时不时应两句闲话，那个距离感就淡了。

“靳总！来一首！”有人壮着胆子邀请靳容唱歌。

靳容接过话筒的样子非常镇定，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向屏幕的步伐带着一种登台表演的从容。那副神态，配上他那张脸，在场好几个人心想：二老板该不会真的很会唱吧。

前奏响起。

点歌的员工给他选了一首国民度极高的老歌，那种随便在大街上拽个人都能哼两句的级别，在场应该没有人没听过。

但某人只是个才当了几年人的虫虫。

靳容开口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个合唱者愣了半拍。

他唱得……怎么说呢。音色不错，气息也稳，咬字清晰，表情更是一等一的好，眉眼舒展，嘴角带笑，像站在万人舞台上开演唱会的巨星。

但又好像哪里不对。调子就像一条笔直的公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弯道，你以为车要冲出去了，它拐了一下又回来了，那个弯拐得真让人心里一惊。

靳容完全没受影响。他站在那儿，表情陶醉，微笑自然，仿佛自己唱得毫无瑕疵。那种自信太真诚了，真诚到旁边的合唱者开始怀疑人生：是不是我跑调了？

不是。

是靳容的版本实在太魔性。

他把一首家喻户晓的歌改出了全新面貌。某些段落居然意外地好听，像发现了原版没走过的捷径。另一些段落则直接超鬼，拐进了一条死胡同还一脚油门不回头。

最难的是坐在下面的人本想跟着唱，被他的旋律一带，嘴就歪了，唱着唱着发现自己也被拐上了那条邪路。

唱完一首，靳容意犹未尽，又要了一首。

这次是一首更老的歌，老到靳容大概真的只听过一遍。那一遍还是在出租车上，司机放的有声电台版。他凭着那一遍的记忆，加上自己得天独厚的自信，再次拿起了话筒。

结果比第一首更精彩。

拐的弯更多了，花样更丰富了。有一句甚至拐到了另一首歌的调上，严丝合缝，让旁边合唱的人直接串台了。

这回合唱的那个员工脸上的笑已经快撑不住了，点歌台旁边的人提着口气，眼神里写满了“求求你下来吧”。可靳容太淡定了，淡定到没人好意思直说“二老板你自己听听这是同一首歌吗”。

他唱得开心，笑得好看。要颜值有颜值，要歌声有颜值。

又一曲终了，他微微鞠了个躬。

掌声响起来，带着一种微妙的迟疑，好像大家都在心里反复确认：我们是不是该鼓掌？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唱得很好？我们鼓掌是夸他还是安慰他？

直到第三首结束，靳容好像终于察觉到点什么。倒不是愧疚，他没那么脆弱。只是看了一圈下面欲言又止的脸，又看了看点歌台旁边那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大概明白了。

“行，换人。”他把话筒一递，自己下去了。

接话筒的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点了一首自己擅长的歌，想把脑子里的魔性旋律洗掉。

靳容走回卡座，一屁股坐到谢凛旁边，拎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然后他看见谢凛在笑。

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谢凛日常的表情管理很稳定，顶多嘴角微动，幅度可以毫米计。但现在，他靠在沙发背上，嘴角上扬的弧度肉眼可见，眼睛里带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

靳容端着杯子，看着他，心里先是一愣，随即气鼓鼓地想：好啊，你也看笑话。

“笑什么笑，”靳容把水杯往桌上一搁，他偏头看谢凛，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不满，“你行你上。”

旁边几个员工一听，眼睛都亮了。二老板发话了，这机会千载难逢。可大老板平时那张冰山脸太唬人，没人敢当第一个接话的。

僵了两秒，技术部高层一个胆子大的拍了下手：“大老板来一个！”

这口子一开，其他人跟着起哄。谢凛坐在沙发上，表情从笑意还没收回去变成了无奈，看了靳容一眼。

靳容冲他挑了下眉。

靳容已经把话筒递到了谢凛面前。他的表情带着笑，眼睛亮亮的，那种笑里面没有逼迫，没有看热闹的恶意，只是很纯粹的、一个人邀请另一个人一起玩的善意。

谢凛站起来，拿过话筒，点了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