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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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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三点的时候,靳容听到了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然后是第二声,更重,带着玻璃碎裂的尾音。

靳容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他站起来,出了门,走到隔壁,敲了两下。

没人应。

里面的信息素已经浓到能从门缝里溢出来了。

那个味道穿透了酒店房间的墙壁。凛冽的,带着金属和铁锈的底调,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Alpha的信息素,浓度极高,带着一种失控的焦躁感。

靳容认识这个味道。金属和铁锈,是谢凛的信息素。

平时压制得极好,基本闻不到,只有在极近距离才会有极淡的痕迹。现在这个浓度意味着他的抑制剂失效了,或者他根本来不及用。

Alpha的易感期提前了。

长期高压工作加上情绪波动,免疫系统和内分泌都会出问题。

谢凛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吃也吃得少,再加上因为那档子事刚离婚不到一个月,身体撑不住是早晚的事。

靳容的腺体开始发胀,一种本能的反应从后颈蔓延到脊椎。他的身体在释放信息素,带着领地意识,带着一种想要冲进去的冲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敲了两下,力道重了一些。“谢凛。”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门开了。

谢凛站在门后面,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全是汗。他的眼睛红了一圈,嘴唇干裂,额角的青筋凸起来。

房间里的台灯被扫到了地上,灯罩滚到角落里。床头柜上的水杯也碎了,水流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谢凛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口子,渗着血。

信息素从谢凛身上涌出来,浓烈到几乎有了实体,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种尖锐的冷意。

那股味道里有焦躁,有压抑,还有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才暴露的、原始的脆弱。

靳容站在门口,他的信息素也在往外走。两股Alpha的信息素撞在一起,空气像被搅稠了。

谢凛的身体绷紧了,肩膀往上提,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

靳容没有后退。他也没有用信息素去压制。

他走上前一步,抬起手,掌心覆在谢凛的后颈上。

他把自己的信息素放了出来。

这在Alpha之间是一个非常越界的动作。两个Alpha的信息素碰在一起,正常的反应是排斥、对抗、领地意识全面激活。那是一种刻在本能里的竞争机制,跟动物世界里两头雄性撞上之后的反应差不多。

但靳容放出来的酒味信息素没有攻击性。他把自己信息素调到了最柔和的释放频率,像一层薄膜一样,慢慢地贴上谢凛那股失控的金属和铁锈。

包裹。压住。兜住。

谢凛整个人僵住了。

那股焦躁的味道被一层一层地包住,像用棉布裹住一块烧红的铁。靳容的信息素不锋利,不强势,只是密密地覆上去,把那些溢出来的部分堵回去。

他的手从墙上滑下来,指尖在靳容手腕上收紧了半秒,然后慢慢松开。那股失控的信息素挣扎了一瞬,像被网住的鱼甩了一下尾巴,然后被靳容的覆盖住了。

靳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谢凛的额头抵上了靳容的肩膀,滚烫的体温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

谢凛没有推开他。

过了大概五分钟,谢凛的呼吸频率开始下降。他的肩膀从紧绷的状态一点点松弛下来,像一座冰山在缓慢地、无声地融化。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去,滴在靳容的手背上。

他推开了靳容。

动作不重,但很明确。他靠回墙上,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干什么。”

嗓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靳容蹲在原地没动。他的手腕上还留着谢凛指尖的温度,信息素的残余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缓慢消散。

“你信息素浓度快把走廊的公众警报器弄响了,”靳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出来,“别到时候把整层楼的人都吵醒,尤其是把拿着防爆叉的保安引来了。我帮你堵一下。”

他把毛巾递过去。

谢凛放下手臂,看了那条毛巾一眼。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焦点比刚才稳了。他接过毛巾,按在自己额头上。

“别多想。”靳容补充了一句。

谢凛没说话。他把毛巾按在额头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靳容走到桌边,把倒了的台灯扶起来,又把地上流的水用浴巾吸了一下。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一样。

收拾完之后他转过身。谢凛还靠在墙角,毛巾搭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能站起来吗?”靳容问。

谢凛睁开眼睛,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他晃了一下,靳容伸手扶了一把他的手臂,等他站稳了才松开。

“去床上躺着。”

谢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了。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信息素已经压下去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混合后的味道,金属铁锈底下压着一层靳容的酒味,两股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太开。

“你的抑制剂呢?”靳容问。

“坏了。”谢凛的声音还是哑的,“行李箱里的冷藏盒温控出了问题,到了这边才发现。这边的强效抑制剂型号跟国内不通用,普通的我用了,压不住。”

“所以你硬扛了多久?”

谢凛没回答。

靳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七。

“我明早帮你联系一下这边的医院,看能不能配到合适的。”

谢凛的手撑在膝盖上,头垂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点了下头。

靳容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毛巾打湿拧干。他回到床边,把毛巾搭在谢凛后颈上。谢凛的肩胛骨缩了一下,没有躲。

“你先睡,”靳容说,“我在旁边。”

谢凛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靳容坐在床尾的椅子上,看着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均匀。信息素的浓度在慢慢降下来,那股被裹住的味道沉到了皮肤底下。

下一秒,他的手伸出来,抓住了靳容的手腕。

那个力道很紧,指节扣在靳容的桡骨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谢凛的手指是烫的,体温明显偏高,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靳容在他面前蹲下来。

谢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焦点不太稳,像在反复对焦。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为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靳容几乎没听清。那个“为什么”后面没有宾语,像是一个被截断的问句,或者一句说了一半的梦话。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停不下来。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是我。

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疲惫和信息素搅碎了的念头,从意识的裂缝里漏了出来。

靳容没有回答。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探了一下谢凛的额头。很烫,但还没到危险体温。

谢凛抓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压痕,指节的轮廓印在皮肤上,淡淡的红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贴过谢凛后颈的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两个Alpha之间做到这一步意味着什么,他似乎有所察觉,但目前又不是那么清楚。

谢凛的房门关上之后,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靳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把房卡插进卡槽,手指在门把上停了几秒。

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信息素的残余还在他鼻腔里,两个人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两杯被倒进了同一个杯子里的酒。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异国夜晚特有的清冽。他站在窗前,让风吹了一会儿。

他想起谢凛靠在他肩膀上的那几秒。那个重量。那个温度。那个把他手腕攥得那么紧的力道。

还有那句话。

“为什么。”

靳容把手撑在窗台上,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金属栏杆。

他没有再深想。只是站在那里,等风吹够了,才回到床上躺下来。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直到困意终于追上来。

……

出差第五天,谢凛的状态表面上恢复了。

他去合作方的实验室待了一整天,拿了一组新的测试数据回来,晚上还要在酒店会议室跟技术部的人开两个小时的会。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说话的逻辑跟平时一样清晰,签文件的手也没有抖。

靳容没提昨晚的事。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上的时候,谢凛的表情跟往常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点了个头,说了句“早”,然后走进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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