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沙发,中间隔着一道矮柜。谢凛把公文包搁在矮柜上,打开电脑,开始跟对方的技术团队拉远程会议。
靳容坐在沙发上翻合同细则,一边听谢凛说话。
谢凛在电话里跟对方掰扯芯片低温补偿的校准方案,语速快,咬字重,每报一个参数都顿一下等对方确认。
靳容听到他在说容差阈值的时候,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谢凛正说到一半,没注意到。
靳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毛毯,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自己的那份合同看完了,起身去倒水,路过谢凛身边的时候把毛毯搭在了他椅背上。
谢凛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没回头。
电话打到下午三点。雾没散,雨还在下,高速还在封着。
对方的整改方案出了一版初稿,谢凛标注了十几个问题打回去,约了晚上八点再拉一轮。
靳容叫了两份外卖。宾馆旁边的馆子只做盒饭,菜炒得偏咸,不知道是不是运气的问题?谢凛拿到的那盒米饭有点夹生。
靳容吃了半份,谢凛吃了三分之一,筷子搁下了。
“不好吃?”靳容问。
“不饿。”
靳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那半份推过去。“你吃。”
谢凛低头看了眼盒饭,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
晚上八点的远程会开到十一点。方案改了三轮,参数终于锁定。
谢凛合上电脑的时候,脖子歪了一下,肩胛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响。
“你睡床。”靳容说。
“沙发行。”
“你比我高,沙发躺不开。”
谢凛看了那张沙发一眼,长度确实不够。他把电脑包挪到地上,外套搭在椅背上,去了洗手间。
靳容把沙发上的靠枕拍了拍,给自己铺了个位置。他今晚要守着等对方最后的确认邮件,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谢凛从洗手间出来,关了大灯,只留了矮柜上那盏小台灯。靳容缩在沙发上,毛毯裹到下巴。
“邮件来了叫我。”谢凛说。
“嗯。”
谢凛躺到床上,没几秒就没动静了。靳容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雨声和隔壁房间水管哗哗的响。
后半夜气温降了。空调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默认档,风变凉了。
靳容翻了个身,鼻子堵了,喉咙发干。他把毛毯裹紧了一点,缩了缩脖子。
凌晨三点多,他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
床那头有响动。谢凛的脚踩在地毯上,脚步很轻,比靳容自己还更快留意到他的情况。
谢凛走到沙发边上,担心靳容是不是前段时间的感冒又复发了,他伸出手背贴了一下靳容的额头。
“有点烫。”
靳容睁开眼,谢凛的脸在台灯的余光里半明半暗。他张了张嘴,嗓子哑了。“没事,可能有点着凉。”
谢凛没说话。他弯腰翻了翻靳容的外套口袋,又去翻自己的公文包,从侧袋里摸出一板感冒药。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
“先吃。”
靳容撑着坐起来,把药吞了,喝了半杯水。谢凛把水杯接过去搁在地上,又把空调温度调上去,回头把床上那条被子扯下来,盖在靳容的毛毯上面。
“你呢?”靳容问。
“我不冷。”
谢凛回到床边,把外套拉过来盖在身上,躺下了。
靳容裹着两层被子,额头还是有点烫的,但身上暖了许多。
他盯着谢凛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谢凛侧过身去,背对着他,呼吸很快变均匀了。
靳容闭上眼。药劲上来了,脑子发沉。
他想说句谢谢,嘴巴没动,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雨停了。靳容翻了个身,沙发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两片药。
谢凛已经洗漱完了,坐在椅子上看电脑,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退烧了吗?”
靳容摸了摸额头。“好像不烫了。”
“再量一下。”
谢凛递过来一个耳温枪。靳容接过来测了一下,三十七度二。
谢凛点了下头,把桌上的药推过来。“吃了早饭再吃。”
他的语气跟安排工作日程差不多。靳容把药接过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备的感冒药?”
谢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公文包里一直放着。出差常备。”
靳容没再追问。可他分明记得上次出差的时候,他翻过谢凛的公文包侧袋,里面只有一板消炎药和一卷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