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的连廊是半封闭式的,两侧有玻璃挡板,顶上是雨棚。雨打在雨棚上噼里啪啦地响。
连廊两侧种了竹子和常春藤,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亮,空气里全是植物和湿土的气味。
两个人并肩走在连廊里。靳容的步速比谢凛慢半拍,谢凛自动放慢了来配合。他们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了,走几次就找到了对方的节奏。
连廊从这栋楼的一层通到社区商业区,全程在室内。灯光偏暖,地面铺着防滑瓷砖,两侧偶尔有防火门和管道井。走过去大概七八分钟,鞋子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到了商业区,规模比靳容预想的大。一个中型超市,一家水果店,一家干洗店,一间药房,还有几家卖家居用品的小店。
下暴雨的下午,超市里没什么人,灯光白亮亮的,冷柜嗡嗡响。
玻璃门上贴着促销海报,鸡蛋打折,牛奶买一送一。
谢凛推了一辆购物车,靳容走在旁边。
谢凛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全脂牛奶,放进车里。
靳容扫了一眼,伸手把那盒牛奶拿出来放回货架。他从旁边拿了一瓶无乳糖牛奶,看了一眼保质期,放进车里。
谢凛看了一眼购物车,他没问为什么换。靳容也没解释。
他们继续往前走。谢凛在速冻区停了一下,拿了一袋速冻水饺,白菜猪肉馅的。他正要放进车里,靳容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了一袋手工鲜饺,上面贴着当日制作的标签,虾仁玉米馅。
“这个牌子不好吃?”谢凛问。
“速冻的皮太厚。”靳容说。
谢凛看了一眼那袋鲜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速冻水饺,然后把速冻的放回了冰柜。
谢凛没再说话,推着车继续走。
走到调料区,靳容拿了一瓶生抽。谢凛顺手拿了一瓶醋。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盐罐,手指在货架上碰了一下。
谢凛的手缩回去了。靳容拿了盐放进车里。
他们走到零食区的时候,靳容拿了一袋薯片和一盒饼干。谢凛看了一眼,从旁边的冷柜里拿了一盒布丁。
全程没有商量过。购物车里的东西摆在一起,没有一样重复的,也没有一样冲突的。牛奶、鲜饺、生抽、醋、盐、薯片、饼干、布丁、两瓶矿泉水。
到了收银台,谢凛先掏了卡。
“AA。”靳容说。
谢凛看了他一眼。“下次你请。”
“好吧。”
收银员刷了卡,把东西装进两个袋子。谢凛拎了一个,靳容拎了另一个。
出了超市,走回连廊。雨还在下,雨棚上的水顺着檐口往下流,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外面的世界透过水帘看过去,扭曲的,模糊的。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在瓷砖地面上并排往前移,长长短短地随着脚步交替。
鞋底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轻而有节奏的声响,跟雨棚上的雨声交叠在一起。
靳容的余光扫到旁边的玻璃防火门。门面反光,像一面不太干净的镜子。两个人的倒影在里面走着,步伐刚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左边的人快一点,拎着袋子,肩膀微微晃着。右边的人也拎着袋子,步子稳,头微微偏着,像在听左边的人说什么。
那画面看起来像两个住在一起很久的人,下了班顺路买菜回家。
靳容把视线从玻璃门上移开。
旁边谢凛的脚步也顿了顿,大概也看到了。
谁都没说话。
回到房子里,靳容把袋子放在厨房操作台上。谢凛开始收拾东西,把牛奶放进冰箱,把青菜放进水槽里泡着,把鸡蛋放进碗柜旁边的蛋架。
谢凛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利索,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放进去之后还会调整一下角度,让标签朝外。这种习惯靳容在他办公室里见过,文件摞在桌上永远是边角对齐的,笔筒里的笔永远按颜色排列。
谢凛烧了水,开始煮饺子。靳容坐在厨房的中岛台边上,看他拆饺子袋子。
谢凛做饭的样子跟在办公室里不一样。他把饺子一个一个放进锅里,用勺子背推了一下水,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处理什么精密的东西。他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那道浅浅的旧疤。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弯腰的时候锁骨若隐若现。
水开了,蒸汽把他的刘海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他用筷子拨了一下饺子,尝了一个,又煮了两分钟,关火。
“碗。”他说。
靳容从消毒柜里拿了两个碗递过去。谢凛把饺子分到两个碗里,浇了汤,端到餐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饺子皮薄馅大,咬开来有汤汁。靳容吃了两个,加了点醋。谢凛吃得不快,一个一个地蘸酱油。
“好吃吗?”谢凛问。
“嗯,比速冻的好。”
谢凛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靳容去洗碗。谢凛站在旁边擦台面。厨房的灯只有一盏顶灯,光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砖上叠在一起。
靳容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他擦了手,转身的时候跟谢凛离得很近。大概半臂的距离。
谢凛的手还搭在台面上,拿着抹布。他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厨房很安静。水龙头滴了一下水,啪嗒一声。
谢凛先移开了视线。他把抹布搁在台面上,从靳容旁边走过去,出了厨房。
“客厅有电视,想看自己开。”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靳容站在水池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水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