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了水龙头,走出厨房。
谢凛坐在沙发的一头,拿着遥控器在翻台。翻了几十个频道,停在一个老电影频道上。画面是一部很老的黑白片,字幕是中文的,演员说的是法语。
“你看这个?”靳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随便放的。”谢凛说,“这个台正好在播。”
“你喜欢法语片?”
“无所谓。”
两个人之间的靠垫还在,距离跟刚才一样。
谢凛其实完全没看进去剧情,他的注意力被旁边那个人的状态牵走了。
电视里的画面很暗,配乐很轻。窗帘把暴雨隔在外面,只剩下闷闷的声响。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明一暗。
靳容看了几分钟。他不知道这部电影在讲什么,法语的台词他听得懂几个词,连不成句。
他偏头看了一眼谢凛。
谢凛靠在沙发上,姿势比他在公司里松弛很多。他的腿伸直了搁在茶几下面,肩膀塌进了靠背里,手里还握着遥控器,大拇指无意识地在按键上摩挲。
他的侧脸在电视画面的光里忽明忽暗,表情是靳容从未在公司里见过的那种。
没有防备。
不是“谢总”,也不是“合伙人”,只是一个穿着家居服坐在自己家沙发上看电视的人。他的眉头没有收着,嘴角没有抿着,手指没有在敲桌面。
整个人像被卸掉了某个一直开着的后台程序,占用的内存骤然降了下来。
电视画面切了一个长镜头,钢琴曲又响了起来。谢凛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跟着镜头的移动慢慢移动。
“你经常一个人在家看电影吗?”靳容问。
“不经常。”谢凛说,“没什么时间。”
“那以前呢?以前跟温柏住在这里的时候?”
谢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不喜欢看电视。”他说,“嫌吵。”
靳容没有追问。他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影演到什么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了。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对白声和窗外的雨声,一里一外,一明一暗。
雨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中雨,打在窗上的声音从噼啪变成了沙沙。
谢凛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手机。四点四十。
“雨小了。”他说。
“嗯。”
“等再小一点就能走了。”
“不急。”靳容说。
电视里正演到一个男人站在海边,风把他的衣领吹开。镜头停了很久,配乐变成了一段旋律优雅的钢琴曲。
谢凛忽然说:“这部电影我以前看过。”
“什么时候?”
“大学。”谢凛停了一下,“宿舍里,室友放过。我没怎么看,只记得这个镜头。”
靳容看着屏幕。海浪拍上来,又退下去。
“结局是什么?”他问。
“忘记了。”
靳容没再问。他把靠垫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换了个姿势靠着。
他们就这样坐着,从下午坐到了天黑。雨在某个时候停了,窗外的声音从哗哗变成滴答,最后变成安静。
谢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的头微微歪向靳容这边,呼吸均匀,刘海搭在眉骨上。
靳容看了他一眼。
电视上的电影演完了,开始放片尾字幕。钢琴曲变奏后得更慢了,最后片尾也放完了,又开始播广告。广告的声音很轻,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念洗衣液的广告词。
靳容没关电视。他靠在沙发上,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谢凛的侧脸。
谢凛没有在看电视了。他闭着眼睛,头微微歪向靳容这边。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慢。
大概是刚才那碗饺子和暖气把他催困了,也大概是这间空了很久的房子里终于有了第二个人的声音和气味,谢凛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信息素的味道压得很低,几乎闻不到。但靳容坐在半臂开外,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还是有一点微微的知觉。
靳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靠垫被他挪过来之后,中间空了一截。谢凛的头再歪一点,就会靠到他肩上。
靳容没动。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两格。
他没关电视。留了一点声音,免得太安静反而把人吵醒。
然后靠着沙发,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