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周末的时候靳容反而起得很早。
早上八点,靳容的周末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他翻身下床,去洗漱,回来的时候谢凛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靳容凑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早安。”
“早安。”谢凛抬起头,回吻了一下。
但工作日则恰恰相反。工作日每天早上的流程是这样的:
七点五十,谢凛的闹钟响了。他关掉闹钟,翻身起来。靳容还在睡,通常缩在被子里,背对着谢凛那一侧。
谢凛起床的动作很轻,但靳容还是会动一下,大概是感受到了床垫那一侧的重量变化。
谢凛去厨房煮粥或者热牛奶,顺便把面包放进烤箱。等早餐准备好了再回卧室叫靳容。叫的方式是拍两下他的肩膀。
“起来了。”
“嗯……”靳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
“八点了。”
“再五分钟。”
“你上次也说再五分钟,结果睡到八点半。”
“那这次真的是五分钟。”
谢凛站在床边看他。靳容的头发乱糟糟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半截后颈。后颈上那截皮肤在晨光里很白,衣领歪了,露出一小段锁骨。
谢凛看了一秒,转身出去了。
五分钟后他又回来了。这次他不拍肩膀了,直接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靳容“嘶”了一声,拿被子蒙住了头。
“你干嘛……”
“八点零五了。你的五分钟到了。”
靳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大概是在表示抗议。
谢凛抓住那只手,往上一拽。靳容被拽着坐了起来,眼睛还闭着,头发支棱着,像一只被从洞里拖出来的动物。
“你比甲方还难伺候。”谢凛说。
靳容终于睁开了眼。
他眯着眼看了看谢凛,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谢凛还握着他的手腕。
“你拉我干嘛。”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叫你起床。”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你不跟我住在一起。”
靳容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去了洗手间。他经过谢凛身边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谢凛的腰。
“知道了。去刷牙。”
谢凛站在卧室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过的腰。那个触感还留在那里,隔着T恤的布料。
他去了厨房把早餐端出来。
两人一起吃早餐。靳容喝咖啡,谢凛喝温水。吃完早餐,一起出门,坐同一辆车去公司。晚上有时候一起加班,有时候一起回家。
靳容说他是个热衷于躺赢享受人生的懒鬼,谢凛说他愿意养他一辈子。
靳容也对这份“养”接受得心安理得。他知道自己的价值。
靳容投资的眼光从来没有出错过,公司的资金流向和战略布局大部分是他拍板的。
谢凛负责技术和管理,靳容负责钱和方向。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靳容收谢凛的礼物,收得坦然。谢凛给他买车,他开;谢凛给他买表,他直接戴。
靳容不觉得这是被包养,他觉得这是伴侣之间的物质流动。他知道谢凛也不缺他这点钱,谢凛只是想给他买东西,而靳容愿意收下他的心意。
……
温柏后来又来过几次公司。
第一次是带着一个新的合作方案,想谈芯片在温家实业里的应用。温家想拿智能芯片的优先授权,理由是温家在智能家居领域有渠道优势。
谢凛在会议室里听温柏说完,表情从头到尾没变。
“温先生,我们目前的合作方在渠道方面并不比温家差。而且合同已经签了,排他期内不能变更。”
“谢总,排他期可以协商……”
“不可以。”
温柏坐在会议桌对面,手指在桌面上交握着。他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表情是得体的商谈表情。
但他看谢凛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不是旧情,是焦虑。温家那边给他的压力不小。
“那排他期结束之后呢?”
“到时候再说。”
“能不能给一个意向……”
“不能。”
温柏的嘴唇抿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谢凛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以前谢凛跟他说话的时候,虽然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总会有一些余地,一些可以商量的空间。
现在没有了。
谢凛看着他,像看一个普通的合作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有。
第二次是谢凛本来已经让前台挡了回去了,理由是日程排满,但温柏直接去了谢凛办公室门口。
那天靳容正好在里面,坐在沙发上翻一本行业杂志。谢凛在批文件,头都没抬。
温柏站在门口,看了里面一眼。他看到了靳容。靳容也看到了他。
靳容朝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温柏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次之后,温柏没再来了。
靳容后来只在娱乐版上看到过温柏的消息。有温家和贺家的一些传闻,婆媳矛盾,豪门恩怨,真真假假。
再后来,贺铮拿到了贺氏集团的话事权,温柏也正式进了贺家的门。这些消息偶尔出现在行业八卦和娱乐新闻里,靳容看到了就划过去。
谢凛没有像原著那样对温柏念念不忘。他没有主动去联系,也没有在看到相关新闻时流露任何情绪。
对他来说,温柏是过去式,是一个走错路的岔口。他已经走到了另一条通往幸福的路上,不想再回头。
靳容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少了谢凛这个变量之后,温柏和贺铮的关系反而没有原著里那么“情比金坚”了。
原著里谢凛是作为前夫出现在他们关系中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张力。不管是温柏拿谢凛来刺激贺铮,还是温柏对谢凛的残余愧疚,都让那段关系有了一种“外部威胁促成内部团结”的效果。
现在外部威胁没了。谢凛不追了,不出现了,不掺和了。
那两个人的矛盾就从“对抗外部”转回了“内部声音”。婆媳关系、家族利益、权力分配,这些原著里被爱情叙事盖过去的问题全浮了上来。
分分合合,吵吵闹闹,像所有普通的豪门情侣一样被琐事和利益撕扯。
没有原书里那种历经波折终成眷属的宿命感,只剩下现实的鸡毛蒜皮。
靳容是在某天刷到一条娱乐新闻的时候,才再想起了他们一下。
那条新闻标题是“豪门婚姻再起波澜,温氏小少爷疑似独自回娘家”。配图是温柏一个人从一栋别墅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表情不太好。
他想,原著作者大概没想到,去掉谢凛这个变量之后,ta的天作之合也没那么坚不可摧。
靳容没有深想。他把这归结为:有些人的缘分是需要绿叶衬托的。没了那个陪衬,他们也就只是普通人。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了。
他关掉新闻页面,给谢凛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