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折发生在餐桌上的闲聊里。

靳容低头继续消灭自己的土豆泥，同时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两个妈妈的对话。

大人聊天的时候总是默认小孩听不懂，或者听了也不会在意。这其实是某种优势，靳容从很小就发现了这一点。只要他保持安静地吃东西，大人就会当他不存在，该说什么说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段关键信息。

陆女士从之前的城市彻底搬走了。

离婚手续差不多办完了。

前夫不太好缠，纠缠了很久，尤其是在孩子的抚养权上拉扯了很长时间。

半年前陆女士一个人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其实离婚官司还在进行中。她那时候没有带孩子，不是不想带，是暂时没法带。

现在总算解决了。

陆女士的声音低了一些，但餐桌就这么大，隔得也不远。

“……手续都办好了。”

“真的？那太好了。”吴女士的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心疼，“折腾了这么久。”

“是啊。”陆女士苦笑了一下，“他之前一直不同意我带孩子走，拖了又拖。但最后还是……算了，不说了。反正都过去了。”

吴女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很识趣地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带了带：“那你之后打算？”

“就在这边了。”陆女士说，“不在那边待了，那城市……不想回去了。老家那边又太小，教育条件不行，我事业在那边也不好发展。想来想去，你这边最合适。”

那座城市太多不太好的记忆，每条街道都像是在提醒陆敏她过去那几年过得有多窝心。

但回去老家也不太合适。

老家是小城市，教育资源一般，医疗条件也一般，她如果在那边定居，以后孩子上学是个问题。自己的事业也需要重新捡起来，荒废了一两年，人脉和资源都得重新积累，小城市能提供的机会实在太有限了。

“那房子呢？”

“已经看了几个盘了，尽量买在你附近吧。到时候咱俩孩子也能互相照应着，我这边忙起来的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看看清言。”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那多好啊！”吴女士的语气是真心高兴的那种，她一挥手，“姐妹之间客气什么。咱俩多少年没在一个城市待过了？你来了咱俩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清言这孩子乖，跟容容也玩得来，你放心忙你的，看孩子的事我帮你盯着。再说了，容容也该有个玩伴，他老是一个人待着我也担心。”

陆女士笑着道谢，又叹了口气：“总算折腾完了。”

“脱离苦海了，”吴女士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话题很快被吴女士主动拐走了，在这种场合下，不太适合聊太多关于前夫的事。气氛本来就是高兴的，不能让那些陈年烂账把情绪搞沉了。

她很自然地把矛头转向了两个小孩，开始夸陆清言：“清言这真乖，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一看就是个省心的。”

陆女士笑了笑，目光落在对面正在吃布丁的陆清言身上。

吴女士也顺着看过去，很自然地开始夸：“清言这孩子真乖，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一看就是个省心的。长得也好，你看那眼睛多漂亮。”

“他呀，就是闷。”陆女士叹气，“不爱说话，也不知道像谁。”

“文静好，文静好。我家这个成天上蹿下跳的，一刻都停不下来。容容有时候太闹腾了，有个安静的小孩在旁边，正好互补。”

“活泼好啊，说明健康。”

标准的商业互夸。

靳容在旁边听得想笑。他这几年作为“职业小孩”，在各种家庭聚会和走亲访友的场合里耳濡目染，早就把大人之间的这套社交话术摸了个门清。

不管对方家的小孩是什么样的，总归能找到一个夸的点。

不爱说话就夸文静懂礼貌，上蹿下跳就夸活泼有活力，胖就夸白白胖胖有福气，瘦就夸有精神……万变不离其宗，核心逻辑就是“你夸我家一个，我夸你家一个”，这种商业互吹他见多了

他把最后一口布丁塞进嘴里，含着勺子，目光从陆清言脸上掠过。

对面那小孩吃的很慢，但他似乎有些放松下来了。

陆清言正在用勺子把剩下的土豆泥压成一个平整的圆饼，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什么艺术品。

压好之后他看了看，表情似乎满意了一点。

然后一勺挖掉。

靳容收回目光，继续听大人说话。

原来不是短暂相处啊。

他在心里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陆女士要搬过来了，买房子买在附近，以后两个小孩会经常见面，偶尔还会被对方家长帮忙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