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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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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言走得不快,经过小区花园凉亭的时候,他还会下意识往旁边看一眼,之前靳容总喜欢在那个棋摊旁边停一会儿,但陆清言现在只能自己继续往前走了。

他不太理解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陆清言作为一个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小孩,不懂怎么用语言去定义这种情绪。

以前没有靳容陪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走的。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一个人也挺好的,安安静静,不需要迎合谁。

可现在,陆清言他一个人走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其妙地难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小小的,被太阳拉得很长。他走一步,影子也跟着动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影子都比别人的影子寂寞。

体验过陪伴,再回到孤单,落差原来这么大。

陆清言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块地方被挖走了一点。原本习以为常的陪伴消失了,这种落差感比一开始就没有陪伴来得更强烈。

他不太会用语言描述这种感觉,只是每天早上走过那条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一眼,然后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到幼儿园。

托班的生活比陆清言想象的还要无聊。

幼儿园的暑假托管班是临时拼凑的,因为不是所有小朋友都报了托班,原来的班级就被打散重组了,来自不同班的孩子混在一起,变成一个临时班。陆清言他原来的同班同学有,但不多,而且大多数都被新认识的朋友吸走了注意力,呼朋引伴地玩成一团。

这就意味着陆清言又进入了一个新的社交环境。他本来就不太会主动认识新的人,脸上的冷冰冰也让很多想跟他玩的新的小朋友望而却步。

偶尔有以前同班的同学来找他玩,他不会拒绝,但回应也不多,表现不出多热情的样子。对方说“我们来玩这个”,他就说“好”。对方说“我们来玩那个”,他也说“好”。但他不会主动提议,不会兴奋地跑来跑去,不会放肆笑得很大声。

小孩是很敏感的生物。

他们能感觉到谁跟他们“玩得来”,谁只是“陪着玩”,陆清言明显属于后者。跟陆清言玩,大部分时间是他自己在说话,陆清言就听着,或者搭几个字的腔。这种互动体验实在谈不上有趣。

找他玩几次之后,对方也就少了兴致,转头去找更热烈的玩伴了。渐渐地,大家都有了关系更好的新朋友。

于是陆清言又变成了一个人。

他坐在角落里搭积木,或者翻一本看了好多遍的绘本。偶尔有原来的同班同学路过,跟他打个招呼,他点点头,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一整个上午,陆清言说话不超过十句。

他开始盼着中午。

中午是陆清言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因为靳容会来。

那也是他一天里最鲜活的时候,他会坐在靳容旁边,听靳容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电视好看、书上的画好笑。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吃饭,像以前一样。靳容会跟他说很多话,问他今天做了什么,玩了什么,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陆清言会回答,他回答得比以前多了,甚至主动说几个话题。因为他知道,这短短的午餐时间是他们白天唯一的交集,他怕自己回复慢了,靳容就觉得没意思,就不说了;或者靳容吃完就走了,他也没机会说了。

至于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虽然两家住对门,也能找对方玩,但那时候他妈妈和靳容的父母都在家,不太好天天去敲对面的门。

就算去了,两家串门又是大人们的社交,有大人看着,小孩玩起来也不自在,也没那种两个人独处的自由感。

只有中午这顿饭,是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陆清言每天都会提前看好菜单,盘算着靳容来了要告诉他什么。有时候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今天某个小朋友摔跤了,比如老师穿了一条造型特别的新裙子。他不太会挑重点,想起什么说什么,靳容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点评两句。

陆清言觉得跟靳容说话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他不需要担心说错话,不需要担心对方听不懂,也不需要担心对方会不耐烦。靳容永远会接住他的话,然后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的语气说“哦……”或者“真的假的”,仿佛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很有意思。

吃完饭之后,靳容就要走了。

托班的午休床位是重新排的,靳容没报名,自然没有床位。他吃完饭就跟陆清言一起走到门口,然后一个出去,一个留下。

陆清言每次都送他。

送到幼儿园大门那里,再往外就是小区了。靳容朝他挥挥手,说“下午见”,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陆清言站在原地看他走远,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回去。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被靳容带走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星期。

靳容不是看不出来。

他又不瞎,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清言都盯着他,眼神里那种舍不得简直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见靳容吃完饭了,陆清言就开始皱着眉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虽然这小孩从来没真的哭过,但那种委屈巴巴的神情可真让人心疼。

靳容抹抹嘴站起来要走的时候,陆清言都会变得特别黏人。不是那种撒娇式的黏,而是会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直送他到幼儿园门口。送到不能送的地方,再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

那表情,怎么说呢。

平日里酷酷的、不爱搭理人的小孩,此刻那种难过的情绪都要把面具冲破了。眉头皱巴巴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被主人遗忘在路边的小狗。

靳容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笑,但看多了,心里就有点软塌塌的,莫名有点心疼。

靳容心想:不就是个托管班吗?至于吗?

他又想了想:要不我跟吴女士说说,让陆清言来我家?

他觉得陆清言其实没必要上这个托管班,陆女士要是怕他在家出事,不如直接放他家来。

靳容可以看着他,不让这小孩做危险的事,还可以监督他写托班留的作业,主要是那种描红字帖,练写字的。

他上辈子在股市里呼风唤雨,当了一辈子的金融大鳄,现在看住一个小小的陆清言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在他脑子抽了一下,差点就去跟大人提议了之前,他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

在大人眼里,他是一个比陆清言还小两个月的小不点。哪有一个更小的小不点拍着胸脯跟大人说“交给我吧,我来带他”的?

这画面太美,大人只会觉得他在过家家。陆女士既然已经交了托班的钱,就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孩说“我来带”就把儿子扔给他。

靳容叹了口气,决定自己想办法。

既然改变不了大人的安排,那就只能改变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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