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你站那边，我站这边，我们两个也是兵马俑了。”

陆清言被他拽过去，站定了，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靳容在旁边摆了个搞怪的姿势，笑得眼睛弯弯的。

吴女士举着手机给他们拍，嘴里嘟囔：“我儿子怎么跟个小猴子似的。”

暑假是旺季，况且兵马俑这种地方什么时候人都不少。即使下雨，队伍也是挤得满满当当。

排队的时候，靳容在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两个编织小篮子。是那种用彩色的尼龙绳编织的小玩意儿，只有巴掌大，做工挺精致的，还可以翻着玩。

“这个好玩！”靳容眼睛一亮，掏钱买了两个。一方面是觉得有趣，另一方面是也不贵，算是照顾一下这种天气还出来摆摊的老奶奶生意。

反正小小的不占地，可以挂在书包上当挂件，正好他包上的钥匙扣位置还空着呢。靳容把自己那个随手挂上，然后拿起另一个，挂到了陆清言的双肩包上。

陆清言的背包是双拉链的，靳容把编织篮子的扣绳同时穿过了两边的拉链头，咔嗒一声，等于把陆清言的包“锁”起来了。

“这样等会儿挤进去的时候，拉链不会被蹭开，防小偷。”靳容言之凿凿。

陆清言低头看着那个把他背包锁住的小篮子，嘴角抽了一下。

这大概能防住小偷——如果小偷懒得剪绳子的话。但按概率来说，比起防小偷，更多防到的可能是背包的主人陆清言本人。毕竟要拿个东西出来，还得先把篮子解开，麻烦得很。

但他倒是不介意，只是无奈地看了靳容一眼，眼底隐隐有些笑意，任由那个奇怪的彩色小篮子挂在他黑色的书包上，晃晃悠悠，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透着股说不出的亲昵。

靳容还买了几个小镜子。他向大家推荐他的扣绳防盗办法，结果被吴女士无情驳回，说是副作用大于作用。靳容有些挫败，转念一想，镜子总实用吧？

而且这些镜子做得挺好看，外壳是模仿仿古铜镜的装饰，镂空花纹繁复。虽然是现代工业制造，但花纹和镶嵌的彩色“宝石”还挺好看的。

翻盖式的，方便携带又防刮花，打开盖子里面镜子很清晰。同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挺有质感，实用且好看。

他按人数给每人都买了一个。

陆清言推拒了一下：“我不太用镜子。”

“买了。”靳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对面摊主才响起支付到账提示音。

“……”

“拿着嘛，旅游纪念品。”靳容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你先挑，看你喜欢哪个花纹。”

陆清言拗不过他，只好挑了一个竹青色花纹的，靳容看他收下了，这才满意地去给其他人发。

进馆之后，靳容的兴趣明显比其他人都高。

他挤在第一排，仰着头，一边听讲解员介绍那些陶俑的发型、铠甲、鞋履的细节，一边盯着展柜里的文物看。遇到感兴趣的展品还会蹲下来仔细看说明牌，偶尔发出“哦……”“原来如此”的感叹。

那种眼神，专注、认真，甚至带着点孩童特有的求知欲。像极了上课时最听讲的小学生，又像个正在探索宝藏的小探险家。

周围人声嘈杂，但在这一刻，陆清言觉得世界仿佛缩小了，只剩下展柜里静静伫立的千年陶俑，和面前那个侧耳倾听的少年。

他对这些历史感兴趣，是真的感兴趣。

陆清言站在他身后，看着靳容的后脑勺，心里默默想着：高中分文理科的时候，靳容大概率会选文科吧？甚至大学毕业后，会不会从事历史相关的职业……考古？

考古。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陆清言的心情忽然沉了一下。

考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常年奔波，在野外，在不同的城市，在荒郊野岭里和泥土碎片打交道。靳容需要不断地往外跑。去偏远的发掘现场，去深山老林，去那些地图上很难找到的地方。

意味着靳容的生活节奏会跟自己完全不同，忙起来可能几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然后会怎样呢？

他们或许会像许多成年人一样，因为生活节奏的不同，渐渐没有时间联系。各自有了新的圈子，新的朋友，共同话题会变少。忙起来的时候，连发条微信都要斟酌半天。

不是观念上的渐行渐远，而是生活节奏的错位。忙了就没时间联系，没时间联系就没共同话题，没有共同话题就不了解对方的近况。

人都是会变的。

如果不了解现在的对方，不了解对方最近在看什么书、在烦恼什么，那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得像过期的软件一样，版本不兼容了。再见面的时候，除了寒暄过去，可能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清言不想这样。

他们从三岁多认识到现在十六岁，快十三年了。这十三年，占据了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

所有美好的、有印象的回忆里，都有靳容的影子。

第一次学会憋气，第一次参加竞赛，第一次在火车上过夜，第一次下雨天挤在一起排队……

陆清言不希望这个近乎于家人的朋友，以后会变淡，会离开。

陆清言不敢想那个可能性，甚至从心底里抗拒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