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奇怪的“墨菲定律”,大概是专门在等车的时候生效的——你越觉得车不来,它就真的不来;但只要你刚准备干点什么,例如去附近便利店买瓶水,那车准保立马就到。
靳容对此深有体会。
火车窗外的风景还是连绵的田野,完全看不到站台的影子。靳容看了一眼时间,觉得怎么也得还有二十分钟,于是心安理得地撕开了八宝粥的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甜丝丝的,莲子软糯,他正吃得惬意,甜糯的口感还没来得及回味完,广播里毫无感情的女声就响了:“列车即将到达……请各位旅客提前整理好行李准备下车。”
“噗——”靳容差点没呛到。
接下来的三分钟堪称兵荒马乱。他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包里塞,罐子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扔了可惜,但待会儿两只手都要拿行李,根本没地方放这玩意儿。
还没来得及把行李箱从架子上拽下来,一只手就先他一步稳稳地帮他把箱子提了下来。
是陆清言。
陆清言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放在小桌板上的水杯都归位了。他看靳容手里还拿着那个没吃几口的八宝粥和勺子,腾不出手,二话没说,除了提自己的行李箱,顺手把靳容的那个沉甸甸的大箱子也给拎了。
靳容一手捧着八宝粥,一手拿着包,跟在陆清言身后下车,感动得不行,走出站的一路都在唱:“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陆清言走在前面,耳朵微微发红,没回头。
出了火车站还要等约好的包车来接。行李放在身旁,靳容终于可以继续消灭他那罐被打断的八宝粥。
陆清言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坐在行李箱上,一勺一勺地吃,忽然想起陆清言早上就啃了个面包,现在估计早饿了,于是把罐子递过去:“你也吃点。”
陆清言摇头:“不用。”
“你早上就吃了个面包,现在不饿?”
“不饿。”
靳容不信。他看了看自己这罐,估计再吃几口就快见底了,担心他是因为嫌弃吃过。干脆又从包里翻出一罐新的,撕开拉环,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直接递到陆清言嘴边。
“别客气,这罐我还没动过。”
周围人来人往,都是急着出站或者接人的旅客。靳容这一举动实在太显眼了。陆清言有些别扭,下意识地侧过头躲了一下。
靳容跟上去,勺子又递到他嘴边。
陆清言又躲。
靳容锲而不舍地追,像在喂一只不配合的猫。
他完全没有“吃不完分着吃”的那种理由,纯粹就是玩起来了,一勺一勺地往陆清言嘴边送,嘴里还念叨着:“张嘴——啊——”
靳容很有耐心,举着勺子不动,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你不吃我就不收手”的执着。
陆清言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又被他追得没办法,别扭地扭了几次头,躲了几次也没躲掉。
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只被逼到墙角只好从了的猫,认命般地乖乖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靳容的眼睛亮了,立刻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陆清言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
他从没做过这种事。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被人一勺一勺地喂着吃东西。
靳容看着他吃。
近距离下,陆清言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吃相很斯文,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嘴唇碰到勺子边缘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需要小心翼翼的东西。
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陆清言吃的时候没敢看靳容,只看着那罐粥,好像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吃东西这件事上。
太近了,陆清言偶尔视线落在靳容的领口扣子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有些清冷疏离的脸,耳朵尖却一点点红了,像雪地里落了瓣桃花。
六月的阳光从火车站的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陆清言的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红色照得格外明显。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被靳容一勺一勺地喂着八宝粥,画面有一种奇异的、温柔的违和感。
靳容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好吃吧?”靳容问。
陆清言咽下嘴里的东西,小声说:“……嗯。”
靳容就笑了,又舀了一勺送过去。
这根本不是为了分一口吃的,这就是他在玩。
西安之行,秦始皇陵博物馆是必去的。
不巧的是那天上午下起了雨。虽然到了他们入园的时候,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飘着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凉意,不打伞的话,戴个帽子也淋不到哪去。
这湿漉漉的古城,反倒多了几分苍凉的历史感。
等待入园前,靳容拉着陆清言跑到那种给游客打卡拍照的兵马俑雕像后面——只有盔甲没有脑袋的那种——非要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