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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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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靳容还会在意,自己跟陆清言比起来,到底谁是真天才,谁是假天才。那种微妙的好胜心,会在游泳游成虫虫样时,或者在奥数竞赛惜败于对方的时候,变成一朵乌云,悬在头顶。

但十六岁的靳容已经完全不care这种事了。

现在面对那些热衷于把他和陆清言拉出来对比的亲戚邻居,甚至是某些不知趣的老师,靳容的态度基本可以用两句话概括:

第一句:关我屁事。

第二句:关你屁事。

“哎呀,你看人家陆清言,这次竞赛又拿了奖,成绩年级第一,你家容容虽然也不错,但还是差了一点呀……”

亲戚笑眯眯地说着,眼神里带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假惺惺关切,话里话外全是拉踩。

靳容面无表情地听着,嘴角微微扯动。

他最多也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飘飘的“哦”,然后稍微偏过头,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对方——眼神里写着:我听着呢,你继续放,我看你能放出个什么花样的屁来。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沉默。被这样一个满脸写着“关你屁事”的少年盯着,大多数人往往会觉得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讪讪地闭嘴。

亲戚的笑容僵在脸上,越说越觉得自己像在自言自语,最后只能收声转移话题。

靳容早就活明白了,他心里清楚,反正真正跟他有关系的家人,他在意的父母,从来不会说这种风凉话。

吴女士和靳先生从来没拿陆清言的成绩来压过他,从不搞那种“别人家孩子”的戏码。陆清言的母亲也不是那种虚荣的人,陆女士甚至更是把他当半个儿子看。

至于那些打着“为你好”“给你提点建议”的旗号,拿着陆清言的成绩、竞赛奖项来做对比的亲戚,本质上心里就没憋好屁。他们只是想看笑话罢了。

不管对方是真的被这种话挑拨得心生隔阂,还是因为竞争反目成仇,他们都不在乎,甚至乐见其成。因为这些人只想看热闹,顺便在其中找点优越感。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就不会希望你有什么好成就。

所以靳容一般都当这种人在放屁。而且还是跑到别人家里来做客还到处乱放屁的那种。

靳家和陆家做邻居,一做就是十几年。

这期间,两家人都经历过各自的“年关”。

靳容父母两边都有不少亲戚,逢年过节,这家那家的来串门。靳家在家族里发展得不错,算是混出头的那一拨,亲戚们来的时候,总带着点微妙的心态:要么酸溜溜地评头论足,算计一下你们家今年又赚了多少;要么就是想占点便宜,求帮忙办事、借钱、介绍工作什么的。

偶尔遇上在靳家过年的陆清言和陆女士,这些亲戚知道了身份后,那股子劲儿就更足了。明里暗里的损人家:单亲妈妈带孩子不容易啊,这孩子要是没个爸管教,性格是不是会变孤僻啊?问到成绩时,发现陆清言比靳容还好,立马又调转枪头:哎呀,你看人家清言多懂事、多优秀,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学学?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靳容每次听到这种话,额角的青筋都要跳两下。跑到别人家里做客,还这么嚣张地放屁,真当自己有多大脸面呢?

吴女士作为女主人,有时候还要顾及那点稀薄的亲戚颜面,不好直接撕破脸。但靳容没有这层包袱,他每次干脆直接怼回去,噎得对方脸红脖子粗。

于是这家里就成了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的局面。不过这红黑脸不是互博,而是联手对外。靳容怼亲戚的时候,吴女士就在旁边其实也听的很爽,但她也不立刻阻止,而是等儿子怼完之后,亲戚生气要骂回去的时候,她才过去拉偏架。

说“哎呀,哎呀,小孩不懂事,回头我说他,我们不说这个,大过年的。”之类的,扯开话题,气的那些亲戚想发火,但又一时之间被这一套组合拳给噎住了。

吴女士其实非常心疼陆敏和陆清言母子。

陆女士自从离婚后,基本上只跟老家的父母保持联系。但那边亲戚封建思想重,闲话多,离了婚的女人在他们嘴里就像是被嚼烂的甘蔗渣,指指点点是常态,明里暗里都在说“你怎么就离了”“是不是你这个女的也有什么问题”之类的。陆女士不爱受那个气,过年回去待两天就跑回来了。

反正她在这座城市里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家。在她看来老家就只是老家,老家已经“老”了,在记忆里怀念怀念就行了,接触多了,自己这个人也会变“老”。

就连陆女士自己的父母,有时候也是“为了你好”的催婚派:一个女人带孩子太累了,还是要再婚,找个依靠才轻松。

这种话不能说全是坏心,出发点确实是怕女儿累。但他们是用一种幻想出来的“婚后幸福生活”去催促。那种,“再找一个对的男人就好了嘛”的逻辑,搞不好就是把女儿从火坑里拉出来,又推进另一个火坑。

所以,每逢过年,吴女士只要陆女士还在这个城市没回老家,必定会拉着她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远亲不如近邻,何况是这么多年闺蜜,感情深得很。靳容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在老家,靳容父母也不是独生子女,上面都有哥姐陪着过年。如果不叫上陆家这母子俩,靳家其实也就是冷冷清清三个人。

吴女士索性每年都邀请陆女士母子来一起过年,凑成一桌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五口人,要么在家里围着大桌子煮火锅,要么一起出去吃顿好的。

两家相处久了,渐渐形成了一个“小家族”的格局,没有血缘关系,但比很多有血缘的亲戚还亲近。

靳容和陆清言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在同一所学校。

幼儿园就在小区隔壁,小学和初中因为户口派位也是就近入学,两人一直同校同班或者隔壁班,几乎没分开过。

高中就不一样了,市里最好的那所高中更是需要努力去考,两人中考之前商量好要一起冲刺,最后双双上岸。成绩出来那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两家更是大人高兴得差点放鞭炮。

为了奖励这两个孩子,也让大人们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一下。中考结束,升高中之前的暑假,吴女士和陆女士一拍即合,决定组织一次两家人的集体旅游。

旅游地点是在靳容家的大餐桌上大家一起决定的。

晚上,陆女士带着陆清言过来,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吴女士一边翻旅行社宣传册一边说:“好不容易搞个大活动,别就在市周边转悠了。”吴女士指着地图,“出省吧。”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靳先生第一个开口:“去爬山吧。”

餐桌上一片寂静,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吴女士吐槽:“爬山?市内那么多山不够你爬?非得长途跋涉过去,把自己拉练上去再拉练下来。你这老头子还当自己是年轻人的特种兵体质呢?那你剩下的几天是打算在酒店躺着按摩吗?”

靳先生被怼得讪讪一笑:“就是提议嘛……”

爬山这事大家其实不反对,但一致认为不能放在第一天。不然爬完剩下的几天都得废,腿都走不动了还玩什么。

最后,拍板去西安。

主要是吴女士和陆女士商定的主意。她们两人大学时候,就羡慕人家那些去西安旅拍穿汉服的同学,那时候穷学生一个,没钱,只能光看着眼馋。

虽然现在人到中年了,但谁说中年人就不能心态年轻了?当下的每一天都是剩下人生中最年轻的一天,所以当然是要把握当下了。

为了体验沿途风景,去程选了火车,回程坐飞机。

这样能一路看到从南方平原过渡到西北腹地的地理地貌变迁,地理课本上的内容变成了眼前的实景,期待值也随着靠近目的地一点点上升。而回程时带着特产累得半死,当然是坐飞机快点回家躺平。

火车时间挺长,大家买的都是卧铺。

一行五个人,订了两个下铺、两个中铺、一个上铺。两位女士腿脚要方便,都选下铺;靳先生选了吴女士上方的中铺。

至于最上面的上铺……

靳容看着那个铺位,眼睛一亮。高处不胜寒,但他觉得那个位置视野好,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挺新奇的。

陆清言还没选呢,本来他也是想选上铺那个不那么安全方便的位置,把把中铺留给靳容的。

但十六岁的靳容,就已经背着书包,手脚麻利地爬上了顶层。那剩下在他母亲陆女士上方的中铺,自然就是陆清言的了。

靳容的铺位在陆清言斜上方。

硬卧车厢的设计结构很简单,上下铺之间没有任何遮挡,没有帘子没有挡板,完全开放式。靳容坐在上铺,或者趴在边缘往下看,视线能毫无阻碍地俯视整个车厢,中铺、下铺全在他靳容的视野范围内。

他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于是靳容翻了个身趴在铺位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看陆清言在干什么。

陆清言正坐在那里,手里翻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靳容完全可以看到陆清言的一举一动。他翻书的动作,他垂下来的睫毛,他偶尔皱眉思考的神情,甚至是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都尽收眼底。

这视角,真好玩。

靳容连手机都不想玩了,就这么趴着,像个在树梢上偷窥的小动物,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下面的人。

其实他的视线并不算隐蔽。陆清言翻页的时候,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靳容那张笑嘻嘻的脸。

两人在空中对视。

靳容眨了眨眼,冲他笑。

陆清言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担忧:“你小心点,别摔下来了。”

毕竟硬卧的上铺边缘虽然有个挡板,但并不高。靳容探身往下看的时候只靠一只手抓着扶手,确实有点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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