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这么大个人,重心稍微不稳就是一个倒栽葱。陆清言很怕他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下一秒就把自己当个哑铃砸下来。
靳容读懂了他的眼神,反而故意探得更低一点:“放心,我抓着呢。”晃了晃手里的扶手,继续趴着看陆清言。
陆清言放下书,仰着头盯着他,眼神像是在说“你再乱动我就上去把你拽下来”。
靳容被他盯得没办法,只好缩回去一点,但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头。
太有意思了,忍不住。
陆清言叹了口气,把视线移回书本,但没过多久,又抬眼确认一下那人还在不在那个危险的位置。
午餐时间到了。
他们带了一些零食,上车也买了点吃的。但下铺空间有限,五个人全坐下去吃东西的话太挤,而且靳容在最上铺,爬上爬下麻烦得很。
他不想动。
“喂——”靳容趴在铺位边缘,小声喊下面的陆清言。
陆清言抬头。
“饿不饿?”
陆清言点了点头。
“但我不想下去。”靳容说,“太费劲了。”
于是,靳容想了个法子:把零食用绳子吊上来。
好,问题来了,那么哪里有绳子呢?
行李里没带这玩意儿,火车上也没地方买。皮带?不够长。
说到皮带,靳容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发前,靳容看陆清言收拾行李时就注意到了。他穿的是一条运动裤,那裤子本来就有松紧带,但裤腰部分还留了一条长长的、带有抽绳功能的绳子。那绳子不仅长,末尾还有个金属扣。
靳容当时还打趣过他:“你这裤绳有点多余啊,有松紧带还有这么长的裤绳,得系好几个结吧?”
靳容还上手扯了一把绳子,把陆清言的腰勒紧了一圈,又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腰侧。手指隔着布料碰到对方劲瘦的腰身,调侃道:“这设计是为了突出腰线吗?设计师你是懂时尚的。”
那时候,陆清言身体可见的僵了一下。他把T恤下摆扯下来,盖住腰,推开了靳容的手,转身去收拾别的,不理他。
靳容当时还纳闷:怎么啦?不喜欢这个装扮?
现在他懂了:这绳子有用武之地。
他探出头,朝下面的陆清言喊:“把你的裤绳扯下来给我。”
陆清言仰起头,看着他。
“……什么?”
“陆清言,”靳容笑眯眯地,“把你运动裤腰上的绳子扯下来借我使使呗。”
陆清言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大概是无语到了极点,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问“你认真的吗”但最后又决定不问了的神情,在一张清秀的脸上轮番出现。
最后他看着靳容那张期待的脸,还是纵容地叹了口气。
手伸进衣服下摆,解开那个精心打好的结,把那条长长的绳子团成一团,用力甩到了上铺。
反正运动裤本身就有橡筋,那根绳子主要起装饰作用,扯了也不影响穿着。
靳容一把抓住绳子,心里那个乐啊。
这叫什么?这叫物尽其用。
实验开始了。
靳容趴在铺位上,把绳子的一头垂下去。吴女士觉得有趣,就帮着把几袋薯片、饼干和面包装进袋子之后,穿过绳子,打了个结,绑得结结实实。
“拉吧。”吴女士在下面喊。
靳容开始收绳子。他躺在最上铺,体验了一把“丛林生活”。
那几袋零食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经过中铺的时候,靳容故意停了下来。他甩了一下方向,把零食袋荡到陆清言面前。
“来来来,自助选餐开始。”靳容晃了晃绳子,像个小贩一样招揽生意,“看上哪个挑哪个,解开就行。”
陆清言坐在中铺,看着悬在自己面前晃荡的零食,又抬头看了看上面那个笑得一脸坏心眼的人。
这画面太荒诞了。
在火车硬卧车厢里,两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在上面拉绳子,一个在下面挑零食,像是在进行某种原始的丛林贸易。
陆清言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快点,挑你喜欢的解开,剩下的我再收回去。”
陆清言伸手从荡过来的袋子里拿了一袋薯片,之后又重新把袋子系好。
靳容感觉到绳子一轻,便继续往上拉,把剩下的“货物”运送到上铺。
“谢啦!”靳容在上面喊,“我要开动了。”
陆清言撕开薯片袋子,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
靳容把绳子收回去,拿上来的零食自己挑了几袋,再把绳子放下去,让下面的大人补给。
如此往返往复。两个人像住在树上的邻居,用绳子传递物资,玩得不亦乐乎。
陆清言干脆也不下去了,全程在中铺躺着,等靳容的“吊篮”荡过来,伸手拿东西。
这所谓的“吊篮”,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靳容只要爬下来就能吃到。但他不想爬,陆清言也懒得下去。于是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玩起了这个只有他们两个觉得好玩的游戏。
绳子在空中荡来荡去。
“还要别的吗?”靳容在上面喊,“喝不喝水?”
“不用。”陆清言在下面回。
过了几分钟,靳容又把绳子放下来,空荡荡的。
“我要吃你那个薯片。”靳容说。
陆清言看了看手里的袋子,还没吃多少。他把袋子系在绳子上,拍了拍,示意可以拉上去了。
靳容拉上来,抓了一把,又放下去。
两个人成了火车车厢里的“树栖动物”,在铺位之间搭建了一条空中运输通道。
下铺的吴女士和陆女士看着这两个小孩来来回回地吊东西,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两个还挺会玩的。”
靳容晃着绳子,一边把一袋巧克力荡到陆清言面前一边说:“丛林交易,懂不?”
陆清言接住巧克力,仰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靳容趴在上铺,看着陆清言那张温润清秀的脸,觉得这趟火车之旅比想象中还有趣。
窗外的风景从南方平原渐渐变成了西北的黄土高原,阳光从车窗斜进来,照在车厢里,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
原本枯燥的车程,似乎也没那么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