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酒店放下东西，又折返回来跟父母汇合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大唐不夜城的灯全亮了。

古典建筑的飞檐翘角被灯光勾勒出轮廓，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像一卷被展开的盛唐画卷。

街上到处可以见到穿着汉服的游客，但大部分人租的服装都比较简单普通，像靳容和陆清言这种妆造完整、配饰齐全、颜值还高的组合，走在街上回头率不低。

两位少年一个黑金侠客风，一个月白书生范，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

靳容他们和大人们汇合后，一起去了小吃街解决晚饭。不点正餐，专门尝小吃。靳容还精得很，跟陆清言两个人只点一份，一人一半，这样就能省下肚子尝遍更多种类。

“这个肉夹馍不错，你尝一口。”

“这个柿子饼甜，你一半我一半。”

靳容经常是手上还没吃完这个，眼睛又盯上了别的摊位——“那个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每当这时，陆清言就默默接过他手里剩下的那份，替他拿着。

如果靳容吃不下去了，陆清言就会自然的把剩下解决掉。

夜色里，霓虹和古灯交相辉映，人声鼎沸。

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串烤面筋，大步流星地走着。他的背影挺拔，充满少年的意气。

陆清言看着走在前面的靳容，看着他步履轻快地在摊位间穿梭，腰间系着革带，黑金的衣摆随步伐微微扬起，斗笠在背后晃晃悠悠，整个人像一团明亮的、跳动的火焰。

那种光芒，让陆清言看着看着，也不自觉地跟着嘴角上扬，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他忽然想给靳容拍照。

陆清言拿出手机，悄悄按了几下快门。

走在前面寻觅美食的靳容似乎有感应，突然回过头来。

“好啊你，偷拍我！”

被抓了个正着，陆清言也不慌，只是收起手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嗯，已经拍到了。”

靳容笑着走过来，非要抢过手机检查，顺便又变成了正大光明的合影环节。

然后也给陆清言拍了几张，不过靳容追求“艺术效果”。靳容觉得自己摄影技术不错，自诩有艺术天分，于是开始指导陆清言摆姿势。

“哎呀，你别站那么直，要有书生的那种清冷感，稍微侧一点身，对，扇子拿低一点……”

陆清言站在那里，被他指挥着摆各种高深莫测、文人气质的姿势：折扇半遮面、侧身回眸、负手而立。

陆清言每次都觉得心里一阵窘迫，周围人来人往的，别人看过来了。他脸上挂不住，觉得羞耻又尴尬，每次都只想快点拍完换个地方。

但那个追求艺术的靳大侠总会把他抓回来。

“不对不对，表情不对，眼神要深邃一点，重来！”

但靳容对画面构图有执念，“也不对，手再抬一点”“表情不要太僵硬”“眼神往右边看”，边说边抓住想逃跑的人重新站好重拍。

其实路过的行人也不是在看笑话。两个颜值高、气质好的少年穿着古装走在街上，做什么举动都是一道风景线。大家只是好奇地看看，觉得赏心悦目罢了。

这趟旅行结束前，他们爬了华山。

把这座山放在最后，因为这个行程本来是待定的，看前面几天的体力情况，如果太累了就取消。但大家都还撑得住，于是决定上。

之前在市内看到的山，充其量就是小丘陵。但真正站在华山脚下抬头仰望的时候，靳容才理解了什么叫“奇险天下第一山”。

刀削般的绝壁直插云霄，石峰如剑如戟，陡峭得近乎垂直。山体是灰白色的花岗岩，光秃秃的崖壁上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石缝间偶尔倔强地伸出一棵松树，姿态苍劲，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缆车上去之后，还要继续攀爬。

越往上走，风越大，空气越清冽，视野越开阔。远处的群山层叠如浪，在薄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山脊线在天际画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脚下的深谷里云雾翻涌，偶尔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幽深的、看不见底的裂缝，让人脊背发凉。

靳容站在观景台上，被风吹得头发乱飞，却舍不得挪步。

他第一次觉得，山不只是山。

它是一种压迫，也是一种释放。站在这样的高度，面对这样的辽阔，人变得很渺小，小到所有的烦恼和心事都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片干净的、空旷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安宁。

险峻，壮阔。

站在山顶，看着云海翻涌，奇峰耸立，那种天地苍茫的感觉直击人心。

陆清言站在他旁边，也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了。

他看着眼前的景色，看着群山如浪、云雾如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吹乱了他的头发。在那壮丽的山河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但在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靳容。

靳容正望着远方，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脸也被风吹得有些红，但眼睛亮晶晶的，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陆清言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在看到让他觉得震撼的风景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靳容。

好像只要靳容在身边，这份感受就能分享，这份美好就能加倍。

这或许算是一种特殊的时刻，在特殊的瞬间，下意识地想起那个特殊的人。

他未必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下意识的举动，也未必能解释清楚。但他知道，此刻站在靳容身边，看着同样的风景，这趟旅程就是完整的。

两人在山上还吃了烤肠。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景区的烤肠比别处好吃一些。可能是价格带来的心理暗示安慰，也可能是爬上来累了，吃什么都觉得香。

他们一行五人为了防止爬得慢，提前在十点十一点就吃饱了午饭才上山，结果现在时间尴尬了，到了下午三四点，景色看得差不多了，休息也休息够了，但离日落还有一个多小时——而他们又饿了。

坐了一会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折返。

又累又饿地等日落实在受罪，而且晚了下山不方便，回程机票就定在明天，今天该早点收尾回去好好休息。

虽然有些遗憾，但大家互相安慰：这次没看到日落，下次再来，或者去别的地方看，或者起早看日出也行。

“遗憾也是一种美嘛。”吴女士笑着说，“下次再来，或者去别的地方看日出。”

人生哪有处处圆满的，有点遗憾才值得再来。

回程的飞机上，陆清言第一次坐飞机有些不舒服。

他以往跟陆女士回老家都是坐高铁，又方便又稳当，从没想过自己会晕飞机。结果飞机起飞后的颠簸让陆清言整个人都僵住了，手紧紧攥着扶手，脸色有些发白。

靳容注意到了，开始跟他说话转移注意力。

陆清言只能强撑着听他讲，表情却出卖了他。

这时候看手机会更晕，聊天也不太行的样子。靳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心疼。

他快速在脑子里翻找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忽然灵光一闪。

靳容急中生智，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长条绳子。

陆清言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我的裤绳吗？”

火车上被靳容拿去当吊篮绳的那根。

“你怎么还留着？”陆清言有些尴尬，“我以为你早丢掉了。”

“怎么可能，这是纪念品。”靳容笑嘻嘻地把绳子两头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翻花绳的起始花样，手指灵活地翻了几下，抬了抬下巴，“来，翻。”

陆清言：“……？”

“别嫌幼稚啊，这玩意儿能转移注意力。”靳容把绳子递过去，“你翻完我翻，咱们比谁翻得花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