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言看着那根熟悉的、来自自己裤子的绳子,为这绳子的原本功能感到尴尬。
但飞机又颠了一下,陆清言赶紧把注意力转到靳容手上,伸出手指勾住绳子,翻了一个花样。
靳容又接过来翻。
两个人就这样在飞机上翻花绳,你一下我一下,用一根裤绳打发了一路的颠簸。
回去之后的暑假过得很快。
这是初中升高中之间难得的没有任何作业的假期,靳容和陆清言几乎天天泡在一起。要么窝在家里打游戏,要么骑车去市里的公园、博物馆、图书馆乱逛。
大人们也完全放心,只要不出市,去哪报备一下就行。
不过靳容也有间歇性犯懒的时候,只想当条虫虫躺在家里不动。
长大了之后吴女士也不再严控他的饮食,甚至放心地让他自己去吃快餐、垃圾食品,放假一般留钱让他自己解决午餐和晚餐。
“……啊,我不是小孩了,就不宝贝了吗?”靳容看着留下的零花钱,有些幽怨,“居然让我自己解决午餐。”
但靳容的作息实在不太规律,有时候想起来了才随便下楼解决一顿,吃腻了就点外卖,经常不按饭点来。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之后,暑假天天来他家的陆清言发现了。
他开始学做饭。
每天中午饭点提前过来煮。
靳容一开始还不知道。于是,某个中午,靳容还在床上赖着,忽然闻到厨房传来的饭菜香味。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陆清言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翻炒什么,动作虽然不太熟练但很认真,厨房里热气腾腾的。
“你干嘛?”靳容揉着眼睛问。
“煮饭。”陆清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外卖不健康。”
“你……会做饭了?”
“现学的。”陆清言头也不回,“去洗手,快好了。”
从那天起,陆清言就很勤奋地承担起了给靳容做午饭的任务。每天饭点准时过来,钻进厨房,一阵叮叮当当之后,两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靳容感动坏了,当场化身夸夸机,从菜品卖相夸到厨师手艺,从厨师手艺夸到厨师本人,彩虹屁一路吹到天上去。
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开始狂夸:“哇,陆大厨,这手艺绝了!比我爸妈做的好吃多了!这是红烧肉吗?色泽太完美了!这青菜炒得也翠绿翠绿的!太厉害了!”
厨房里热,灶台的火烤着,靳容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夸。
也不知道是厨房太热了,还是怎么的,那位正在低头盛饭的陆大厨,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陆女士带陆清言去配了眼镜。
之前陆清言就跟她说过视力不太清晰,去测了度数之后确实近视了,大概是中考那段时间太用功的缘故。前段时间定了眼镜,下午通知说到了可以去取。
靳容知道之后,闹着要跟去。
“我要当第一个看到你戴眼镜样子的人!”
陆清言:“之前试戴的时候已经戴过了。”
“不管!那就是第一个看到你戴新眼镜的人!”
其实就算靳容不闹,陆清言也是想叫他一起去的。陆清言还想过,陪自己拿完眼镜之后,可以一起去靳容之前提到过的那家店吃饭,当作邀约的筹码。没想到靳容自己先开口了。
眼镜店里很安静,店员把包装精美的眼镜盒递给陆清言,陆清言打开盒子,取出眼镜,缓缓戴上。
靳容站在他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是一副细边金属框眼镜,银灰色,设计简洁大方。
靳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或许是之前那双比较冷冽、锐利的眼睛,被镜片遮挡之后,线条柔和了,看向他的视线也温柔了下来?那种平时直白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审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书卷气的柔和。
靳容为了验证自己的发现,双手捧着陆清言的脑袋,左边转过来,右边转过去,又把他的眼镜拿下来、戴上去,反反复复好几次,近距离地打量着。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靳容能看清镜片后面那双微微不自在的眼睛。
陆清言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些发烫,但他没有躲开。
他就那样站着,似乎很淡定地任靳容打量。
靳容又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看戴眼镜之后的陆清言整体形象。
近距离的时候,视线更多落在五官的细节上——鼻梁的弧度、嘴唇的薄厚、眉毛的形状,但离远了这么一看,眼镜在五官上的修饰改变还挺大的。
一种气质上的重塑。
整个人忽然有了某种不同以往的感觉。
熟悉,又有些陌生,甚至产生了新的认知。
银色细框的眼镜压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清润的、带着淡淡书卷气的眼睛。月白色的T恤、干净的下颌线、被镜框勾勒得更加柔和的面部轮廓……
那个总是清冷、有些疏离的少年,此刻站在那里,整个人变得沉静而温和,像是一块温润的玉被擦去了浮尘,露出了内里的光华。
靳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焕然一新、似乎带着点陌生感的陆清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哦,对了。
进入高中的时间线了。
那个原书剧情里,主角受会遇到的、那个清冷温润的学生会长男二——陆清言,该出现了。
原来小说里戏份不多、更多时候只是功能型配角的陆清言,在没有长成书里角色前的样子,是这副模样的。
而那前十三年的样子,是和他靳容一起长大,朝夕相处,基本上每天都能看到,时刻参与在他生命中,并留下深刻痕迹的十三年。
那不是书里那个单薄的工具人。
是那个会在火车上扯掉裤绳给他当吊篮的陆清言,是那个在水下睁眼对视后呛水的陆清言,是那个把下午茶零食偷偷留着带给他的陆清言,是那个说“你游泳的时候水花很好看”的陆清言。
那是真实的、鲜活的、会为了给他做饭而耳朵发红、会因为他乱花钱而默默买单、会陪他坐飞机翻花绳的陆清言。
不是书里那个寥寥几笔带过的、站在主角受身边提供帮助,又默默无闻不求回报的温润男二。
是一个活生生的、他看着长大的、也看着他长大的人。
靳容站在眼镜店的灯光下,看着面前戴新眼镜的陆清言,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靳容看着他,突然笑了。
“挺好看的。”他说,“真的很像学生会长了。”
陆清言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吗?”
“嗯。”靳容走过去,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像是这十三年来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走吧,去吃火锅,庆祝未来我们陆会长的上岗。”
陆清言任由他牵着,两人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我还没说过我要竞选学生会长呢。”
“那就是我猜的。猜对了吧?猜对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嗯,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