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裴逾珩的电话准时打过来了。
靳容刚醒,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两下。他接起来,声音还有点哑:“喂。”
电话那头裴逾珩的声音倒是清醒得很,像已经起床很久了:“醒了么?”
靳容“嗯”了一声,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挺好,是个适合领证的日子。
他在床上又赖了两分钟,然后翻身起来洗漱。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衣柜前想了一会儿,最后穿了件白衬衫,又觉得太正式,换了件浅蓝的。
临出门前靳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心想这算什么事啊,半个月前还在国外孤寡24年苦苦啃西方文学史为伴,现在就要去领证了?
裴逾珩在民政局前靠着车门等他。
看到靳容下车,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缓缓从靳容的衬衫领口扫到鞋子。靳容看得出来,这人今天心情好得不像话。
靳容才发现裴逾珩今天也穿了件蓝衬衫,颜色比他这件深一些,但并排坐着的时候,莫名地像约好的。
靳容多看了几眼,没说起什么。裴逾珩也没刻意提,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一大早上,民政局结婚窗口人不多,倒是非常符合国情的,离婚窗口那边早有人等着排队。
倒不是他积极,最积极的应该是身边这位随时处在“燥候”状态的家伙。
他们两人进去,填表,拍照,签字。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材料,表情没什么波澜,盖完章把两个红本本推过来。
靳容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他表情有点呆(自我感觉)。
裴逾珩倒是微微笑着,表情管理很到位,看起来就像那种很标准的证件照笑容。
但靳容却莫名知道那不是公式化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一切领证手续就位,出了民政局大门,太阳仍明晃晃地照着。
靳容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个小红本,依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他把本子揣进口袋里,然后抬脚就往路边走——下意识朝自己家司机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手腕被拽住了。
靳容回头。
裴逾珩拉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牢固。他看着靳容,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去哪?”
靳容“啊”了一声,看了看自己走的方向,又看了看裴逾珩。
“我回家啊。”
裴逾珩没松手,就这么看着他。
"……"
靳容被他看得脑子转了两下,顺着那只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天,挠了挠头。
呃。
反应过来了。
靳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哦,不对,现在他们是一家人了。
从法律意义上讲,他们俩现在的关系,跟他和他家司机的关系,不太一样了。
领完证,应该是他和他一起走。
“那……”靳容试探着开口,“要同居吗?我们住哪?”
这个问题当天就有了答案。
答案是:裴家祖宅。大部分时间住那边。
裴家势力更大,家族观念更强,所以他自然是要跟裴逾珩一起住到裴家祖宅的。儿媳妇(?)进门就得按家族的规矩来。
靳容的父母没意见,他们家的画风是放养型的,孩子乐意就行;而裴家的画风,用靳容住进去第一周的总结来说:
“我怎么跟回到住宿学校一样?”
祖宅很大,规矩也很大。裴老爷子年事已高,深居简出,日常主事的离得远。
真正的“教导主任”,是裴父裴振廷和他夫人,两人时不时来“查寝”,不在家或出差的时候,各房子女散养。
但只要两人在家,规矩就回来了:堂兄弟、堂姐妹们在城里都有各自的房子,但也至少隔几天就要回祖宅演一场合家团聚,其乐融融,父慈子孝,转脸又迫不及待各回各的窝。
原著里苏白嫁进去之后,每天早晚都要面对裴父那张冷脸,被挑三拣四,吃个早饭都跟礼仪考试一样。靳容当时看原著的时候还觉得苏白实惨,现在轮到自己要住进去了。
裴家祖宅在城北,占了一大片地,院墙很高,门口两棵老槐树长得遮天蔽日。车子开进去之后又走了一段长长的车道,才到主楼。
靳容下车的时候环顾了一圈,这地方比他在国外住的那间小公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裴逾珩带他上了楼,推开一间房门。房间很大,采光很好,一张两米多的大床摆在中间,旁边是整面的落地窗,能看到后面的花园。
“这是我们的房间。”裴逾珩说。
靳容走进去看了一圈,点了点头。他把行李箱放到衣帽间里,出来的时候裴逾珩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靳容看着他那个背影,想到:从今天开始,这个人就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了。
他们要住在同一个房间里,睡同一张床。虽然靳容潜意识里对这件事没什么排斥,但明面上确实认为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裴逾珩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他惯常的稳重。他说:“你先收拾,不着急,只有早上家里人才都在。”